正文 境遇类

大文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清代名人轶事正文 境遇类
(大文学 www.dawenxue.org)    ○李文贞轶事

    安溪李文贞公之先代 ,本聚族乡居 。清初时,有剧盗亦姓李者 ,欲占据其乡,已挈党踞李氏祠堂,索供钱米,李氏族人惶惶 ,日聚祠门外商议。时公方九岁 ,随其封翁杂立稠人中 ,为盗魁所见 ,呼其进祠,拊摩而噢咻之 ,并假封翁以词色。一日,忽谓封翁曰 :“你此孩子让与我,我便挈众他往 ,誓不相犯 。”封翁不知所对 ,时族众已共闻此语 ,群哀恳于封翁曰:“此事固非人情所堪,但为保族起见 ,功德甚大。况此子歧嶷  ,他日未必不复归,愿熟思之 。”封翁无可奈何  ,私以问公,公毅然曰 :“惟父所命。”众大欢 ,盗魁亦喜甚 ,乃择吉日,与其妻高坐中堂,广张灯彩,令封翁领公行父子礼。盗魁本自有一子 ,少公一岁,遂令行拜兄礼 。事毕 ,乃送封翁独归 ,而令公以父子相称  ,公不从 。盗曰:“适已从矣,何顿改也?”公曰 :“适遵父命 ,不敢不从 。今父不在此 ,何从之有?”于是盗欲困之 ,扃置一室 ,而少与之食 。翌日 ,入室视之 ,公殊无所苦。复闭其窗槛 ,以烟从外薰之一日夜 ,意必闷倒矣。启户觇之  ,则伏于地 ,蹴之起 ,阳阳如平常。盗之妻曰:“我相此子非凡品 ,困之实所不忍 ,且其福命甚大 ,即欲死之 ,亦势有所不能 ,不如竟舍之去,而以我幼子转托之。自古绿林无不败之局 ,我既与彼同姓 ,将来或藉以延一线血食 ,亦未可知。”盗魁以为然。明日,遂召封翁 ,交还其子 ,并郑重付其幼子,使抚养之 ,刻日即统众盗他去。后盗果被获 ,覆其族,而其幼子附封翁,遂世其家焉 。现在李姓族谱中 ,别有一支,附于宗图之后者 ,即幼子所传也。呜呼!盗能相人 ,而其妻更能保族 ,所谓盗亦有道也  。然非公之福命 ,何以臻此哉 ?

    又文贞公之墓,在安溪某乡。康熙间有道士李姓者 ,利其风水 ,道士之女,方病瘵将危,道士告之曰:“汝为我所生 ,而此病已万无生理,今欲取汝身一物 ,以利吾门可乎  ?”女愕然曰 :“惟父所命 。”道士曰:“我欲分李氏风水 ,谋之久矣  ,必得亲生儿女之骨肉埋之,方能有应。但已死者不甚灵 ,现活者不忍杀,惟汝将死未死之人,正合我用耳 。”女未及答,道士遽以刀划取其指骨,置之羊角中 ,私埋于文贞公之墓前  。自后  ,李氏门中死一科甲 ,则道士族中增一科甲;李氏田中减收若干斛,则道士田中增收若干斛 。李之族人有觉者  ,亦不解其故 。值清明节村中迎张大帝 ,为赛神会 ,彩旗导从甚盛 ,行至文贞公墓前  ,神像忽止,数十人舁之不能动 ,中—男子大呼曰 :“速归庙!速归庙!”众不得已 ,从之。至庙 ,男子据上坐云 :“我即大帝神也 ,李公墓中有妖 ,须往擒治之。”命其徒某执锹  、某执锄、某执绳索,部署已定 ,又大呼曰  :“速至李公墓。”众如其言 。神像疾趋如风,至墓 ,令执锹锄者搜墓前后,久之得一羊角 ,金色 ,中有小赤蛇,昂首欲飞 ,其角旁有字 ,则道人合族姓名也   。乃令持绳索者,往缚道士 。时公家族众亦至 ,鸣之官 ,讯得其情 ,置道士于法 。李氏从此复盛,而奉张大帝甚虔 。

    ○勒襄勤轶事 勒襄勤相国保 ,督四川时,待僚属以礼 ,即不歉意者 ,亦未尝不饮人以和也。尝告人曰 :“我始由笔帖式官成都府通判,不得上官欢 ,时遭呵谴。同官承风旨置之不齿 ,每衙参时 ,无与立谈者。抑郁殊甚,又以贫故不能投效去,含忍而已。会闻新任总督某来 ,十年前故交也 ,心窃喜 ,而不敢告人  。总督将至 ,身先郊迎 ,辞不见,愠矣 。抵城外上谒 ,又不见 ,更愠甚 。乃随至行辕 ,大小各官纷纷晋谒 ,皆荷延接 ,而我独不得见 。手版未下,又不敢迳去  。天气甚暑,衣冠鹊侍 ,汗流浃背,中心忿恨欲死 。正踌躇间 ,忽闻传呼,请勒三爷。不称其官而称行辈,具见旧时交谊。此一呼也  ,恍如羁囚忽闻恩赦,爰整衣冠,捧履历 ,疾趋而入 ,则见总督科头衩衣 ,立于檐下 ,指而笑骂曰 :‘汝太无耻 ,乃作此等形状见余乎 ?’我禀请庭参,则掖之起曰 :‘不要汝磕狗头。’回顾侍者,令代解衣冠,曰 :‘为勒三爷剥去狗皮 。至后院乘凉饮酒去 。’我于斯时 ,越闻骂越欢喜 。比至院中 ,把酒话旧,则此身飘飘然若登仙境 ,较今日封侯拜相,无此乐也 。时司道众官犹未散,闻之俱惊。我饮至三鼓归,首府县官 ,尚伺我于署中 ,执手问总督意旨  。从此遇衙参时 ,逢迎欢笑  ,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位而与右师言者矣,而勒三爷之为勒三爷如故也 。官场炎凉之态 ,言之可叹 。故余今日 ,待属官有加礼以此  ,而不肯轻意折辱属官 ,亦以此也 。”

    ○孙文定

    世多传孙文定少年尝报仇杀人 ,事迹未著 ,几视公为朱家 、郭解一流人矣 。按陈兆仑所撰公神道碑铭,称公伯兄桢淦,无故为人所戕 ,公父不胜忿,手刃其仇 ,吏持之亟 。公未弱冠  ,奔走呼吁 ,一昼夜行三百里叩大府 ,自承代父罪,事竟得解。读此知公之孝弟过人  、知勇兼备 ,非贸然以血气自雄者。

    ○励文恪鄂文端轶事

    励文恪公出身极奇 。幼孤贫,佣工杜氏 。杜本静海大族 ,见文恪异常儿,遂令随诸子读  ,取名杜讷 ,为庠生 。后因写书,保举懋勤殿供奉 ,同高澹人辈为上所赏 。已议叙州同,改补中书 ,又改编修官 ,加尚书四世翰林。闻杜氏式微 ,文恪家待之最厚 。余谓当时供奉中,如澹人者卒不能保有令名,而文恪贻庥四世 ,其操行敬凛 ,固有自来也。鄂文端公以举人充侍卫 ,四十初度,有句云 :“四十犹如此,百年待若何 。”后年至七十,以大学士充翰林掌院学士,招诸老辈饮,乞联句 ,限一“死”字 。有某呈一联云 :“丹心已向军前死,白发犹从战后生 。”举人充会试总裁者,惟文端一人 。闻乾隆某科,上欲用阿文成公为总裁 ,文成免冠叩首奏云 :“臣非进士出身,不与文衡 ,宪皇帝曾有旨 ,不敢自臣破例  。”老臣远见,意固在防其渐也 。

    ○徐文敬轶事 徐文敬公潮,先世业渔 。生公之日,江潮大上   ,一小舟为风漂没 ,徐翁急救之,得无恙。僦舟者为邻省孝廉 ,入都赴试者。翁延至家,致鸡黍之敬 。次日洗儿 ,请孝廉命名 ,以江潮之异,遂名曰“潮” 。其后孝廉累不第 ,而文敬早达   ,至某科以编修分校 。孝廉得售 ,适出其门 。

    ○沈尚书门帖

    沈归愚尚书未达时 ,曾居木渎镇 ,自题门帖云:“渔艇到门春涨满;书堂归路晚山晴 。”二语极肖乡村清远之景。后来居者 ,知为尚书手墨 ,即镌诸门间。余少时过之 ,见老屋破扉 ,犹存字迹,因常口诵不忘 ,五十年来询之渎川人  ,无复知者,而余亦迷其处矣 。近见王韫斋集中《香蓬杂咏》有一章云 :“一区旧宅太萧条 ,耆硕惊心百岁遥 。我亦寓公来过此 ,吟魂黯黯鹭飞桥 。”自注  :沈归愚尚书旧宅,在山塘鹭飞桥西 。王君馆木渎久 ,访之必确 。雷甘溪浚曰:“归愚尚书旧宅 ,在鹭飞桥西不数武,门有绰楔  ,世乱后仅存其石 ,尚可识也。”又郭频伽《灵芬馆诗话》 ,纪尚书馆于木渎  ,主人有纺婢,爱听其夜吟声。事当即在僦屋题门时也。

    ○乔润斋中丞轶事

    上海乔润斋中丞  ,抚湖南时,德泽在人 ,口碑载道 ,逸事颇夥,靡有能详述者。当其未遇时,鬼神呵佑甚奇 。中丞少苦贫 ,或午刻由塾归 ,灶突无烟 ,慰父母曰:“师已食我 。”仍返塾 。弱冠游邑庠  ,授徒不足自给 ,继室张夫人,纺织以佐 。遇秋试 ,辄不能往 ,丙辰岁 ,仅持钱八缗往 ,同伴恐为累,预约出闱先行。中丞于十六日晚始归寓,时已不及 ,而囊底罄竭 ,一钱不名矣。中丞素擅歧黄术,乃张帖行诊,应手辄效 ,凡至病家率闻鬼语曰:“乔大人来 ,谨避,谨避  。”缘是归资粗足 。时近榜期 ,姑缓归 。榜发,同人皆落,惟中丞获隽。尹文端公时制两江,素稔中丞名 ,见与鹿鸣宴,惊异之,厚赠而归  。中丞躬自幞被 ,手持一伞 ,彳亍出水西门 ,薄暮冥冥,呼船搭之 。忽见有峨峨官舫 ,停泊江干,?旗灿列。舟子摇手禁勿声 ,令中丞处舵尾 ,一舱暗黑 ,无灯烛,但闻风涛淘涌 ,声势激荡 ,寻亦酣寝。质明 ,舟子呼曰 :“起,起 ,至矣。”促登岸,惶遽中遗伞于舱 ,回顾官舫 ,渺然不见矣。自维舟子既不索值 ,千里金陵以一夕至,奇异方甚。后至邑庙,见神舟舵尾 ,遗伞在焉  ,乃恍然知神助,致敬尽礼而返。逾年成进士 ,仕至湖南巡抚 。当其始也 ,被友所绐,方谓穷途无告  ,乃天卒相之,以医得钱,以文得名,神复助之以归 ,非公之德艺  ,有足以格乎天神者 ,曷由致此?彼小人悭吝之心  ,岂足以测君子哉!弃友而先行  ,亦友道之变也 ,其遭摈斥也  ,不亦宜乎  。

    ○其二

    中丞未遇时,贫无升斗蓄 ,而嗜酒落拓,不事生产 。夫人某氏有贤德 ,以纺织给公 ,每食必留以待 ,不敢自饱 ,时或断炊 ,则置火酒一杯于几。公归见酒 ,便会意,饮讫,即大步去 ,以为常 。公每深夜未归,夫人登楼望 ,遥见红灯二盏 ,照一人冉冉来,渐近数十步外 ,则灯杳而公至矣。夫人知公必贵,心窃喜,常准此以候门。一夕 ,灯未见而公已叩户 ,夫人大疑  ,问公日间作何事 ,公曰:“不过赌钱吃酒耳 。”夫人曰 :“非此之谓 。意君所为  ,或有伤于阴骘者 ?”公曰:“是无他  ,惟为相识某,代写一转婚书。既非我所说合 ,且其事既成 ,不书亦嫁 ,故代书之 ,想无害也。”夫人曰 :“咄!既云不书亦嫁,书将安用 ?此事攸关名节 ,断不可为,其速往毁 ,迟恐不及 。”公如闻棒喝,言下顿悟,即驰往 ,托言书尚有误当改 ,其人出书,公急毁而纳诸口 ,曰 :“我不作此也 。”遂返 。及抵家,而夫人已笑候门左矣。未几 ,时当大比 ,夫人曰:“日往月来 ,老将至矣 ,冻馁岂长久计耶 ?值今槐花复黄,曷不藉以自奋 。”公曰  :“我亦思之,奈贫竟至此 ,只求百文 ,尚难度日 ,何来多金作考费 ?”夫人曰:“同袍中或有能挈带者,试谋之  。倘少有所需,妾当罄所有以助 。”公因遍探交好  ,则已俱就道  。继至窗友顾某处  ,知少一仆,因未启行,公曰 :“弟亦欲往 ,奈无盘费。君等欲觅仆从 ,弟愿稍贴舟金,为之执鞭,君能带弟一行乎 ?”顾曰 :“是何言!君本鸿才远器 ,众所敬服,岂敢屈为隶人。”公曰:“此弟自愿  ,诸君能周旋 ,弟已感甚  ,纵不贱视,弟亦何敢少怠耶  ?”顾曰 :“如君言,同人谅无不允 。某日,兄蚤至东门码头 ,唤某船户可也。”是日顾即言之同伴 ,众皆骇曰:“某嗜酒好赌 ,妻孥尚不顾,肯为人服役耶?且彼虽贫 ,亦士流也 ,带挈既无此力 ,若以隶役之,反难免众议,此事万不可 。如必与俱,拟各他就。”顾曰  :“奈已许何 ?”一友曰 :“另伴亦难  ,君既约彼 ,某日我等可先期动身  ,彼无资本 ,未与其事,亦难深罪我等也  。”众然其议 。至期,公因被出,遍觅顾舟不得。徘徊间,又遇试友下船,公趋问 ,始知顾与众人已于某日动身,将出关矣。公闻 ,爽然若失,自叹为贫所困 ,致人厌弃至此 ,不如投水以死 。继又念囊中尚有钱二缗  ,系细君物  ,不知费几许心血 ,乃始穿就,当觅相识寄回,方不负 。遂离岸行 ,不数步,闻有相唤者  ,乃旧识某,近开粮食店于浦滩者 ,曰:“先生赴试动身耶?时尚蚤 ,盍少坐 。”时公欲以被银相寄,遂入店 。某奉茶而前曰:“今科先生必高中 ,当预备贺仪,奉扰喜酒 。稍顷 ,即送先生下船 ,不知船泊何处?”公闻某语 ,不禁泪落 ,无一言 。某更骇问 ,公因述前事,某曰 :“先生有志赴考,岂以此阻?奈我力绵  ,未能独助,姑在此一饭 ,我当商之同辈,倘得集资赠先生,亦不枉与市井人屈交耳 。但不知费应几何 ?”公曰:“十贯足矣。”饭毕 ,某即出  ,公独坐以待 。少顷,某偕短衣草履者五六人归 ,指公曰:“此即赴考某先生也 。”众揖公,怀中各出银钱置桌曰  :“请收会钱 。”公问故,某曰 :“此皆同业,适为公合一会耳 。”公感谢,某曰:“今日不及起行 ,我作东道主  ,沽酒饯先生,兼请诸君 。”是晚各欢饮尽醉散。时已二鼓,众曰:“夜深矣 ,我等宜送先生归 。”遂同进南关 ,及过仓前水关桥,前行者忽止,公问故 ,众曰:“有巨人跨立桥上  ,不得过  。”公乘醉趋上桥 ,迫视之 ,其人高与城齐 ,仰望面目  ,黑暗中模糊不可辨,跨立桥中 ,不言不动。公以手拍其腿曰:“汝亦太自便矣 ,不顾人行走耶 ?速让。”其人缩左足 ,侧立让公 。公方与四人过,则又跨立如故 ,三人后至 ,皆自跨下出焉 。未几 ,三人者俱死 ,始知所遇乃凶神,以公福大  ,故让之耳  。明日 ,公就道,是科即以高魁获售 ,明年连捷成进士  ,由县令历任显要 ,有政声。

    ○富阳董邦达少时

    富阳董邦达少时,以优贡生留滞京师 ,寓武林会馆。资尽,馆人迫之 ,徙于逆旅 ,质衣装以给  。无何装尽,逆旅主人又逐之。窘无所之  ,有刘媪者 ,奇其貌 ,谓必不长贫贱 ,馆之家  ,属勤业以待再试 。董日夜淬厉,期得第自振 ,且酬媪德 。榜发,仍落第 ,恚甚,谋自尽,蹀躞街市,未有所也 。倚一高门痴立 ,俄有人启门 ,呵问谁某,董告以下第生 ,其人大喜,邀入款语 ,出红笺倩书谢柬 ,署名则侍郎某也。既而留食 ,互述生平,知为侍郎司阍仆 ,以荐初至 ,适书谢柬 ,大为主人称赏 ,因请留董代笔,薄奉旅资。董方失路,欣然诺之 。自是一切书牍,皆董拟草  ,往往当意  ,侍郎益信任仆 。居顷之  ,侍郎有密事 ,召仆至内室拟稿 ,仆惶窘良久,不能成一字,侍郎穷诘 ,乃以实告 。侍郎大骇 ,急延董至厅,具衣冠见之,且谢曰 :“使高才久辱奴辈 ,某之罪也。”因请为记室,相得甚欢  。侍郎家有婢,敏慧得夫人意,夫人欲嫁之,婢不可 ,强之 ,则曰 :“身贱终随舆隶 ,必欲如董先生者乃事之 。又安可得  ,故宁不嫁耳 。”夫人以告侍郎 ,侍郎哂曰 :“痴婢,董先生神志不凡 ,行且腾上,肯妻婢耶 ?”会中秋,侍郎与董饮月下 ,酒酣,从容述婢言  ,且愿纳为妾 ,董慨然曰:“某落魄京师 ,尽京师不加一睐 ,公独厚爱之,彼女子亦有心 ,何敢言妾 ?正位可也 。”侍郎终以为疑 ,谋诸夫人 ,女婢而婿董焉 。逾年 ,董举乡试,成进士 ,后官吏部侍郎 ,生子为富川相国 。相国登庸时,太夫人犹在 。

    ○其二 董大宗伯邦达 ,少綦贫。父某,亦诸生 ,性迂介,工篆隶 ,作室扁及楹联,剥灰堆钿皆精 。时张茹英员外,方修西溪山庄 ,招往奏技 ,仆辈憎之 ,背呼董漆匠 。与余外祖暨黄君松石独相得。雍正癸卯,得天司寇以侍讲副八闽试 ,董君与二人商曰 :“余子幸充拔萃  ,将应朝考 ,无以行,侍讲肯挈之乎?”得天至,即言之,一见大赏识曰:“三山一榜中,无此材也。”未几将北上,得天谓外祖曰:“董君寒士,昨以二十金襄车价,亟持还之 。北土苦寒 ,视其衣甚凉薄,即以备御冬可也 。”翌日来谢 ,则凉薄依然 ,诘之 ,曰 :“家本无资 ,此二十金亦贷之戚友者。寒士宜寒骨 ,颇耐霜雪 ,不愿以子故 ,增父累也。”司寇闻,即以己衣两袭赠之 ,同寓皆赆以表里  ,得衣盈箧。至都朝考入选,以户部小京官用。又三年 ,联捷选庶常 。其父就养入都,附粮艘行至天津 ,暴疾遽殁 。东山仓卒徒跣三百里  ,扶榇归,至台庄阻浅,颇为旗丁白眼,议迁柩古庙中 ,孑身先归,另筹雇舟来迓 。方相度间 ,忽遇枫溪人程香篁  ,亦以守插散步 ,大呼曰 :“董孚臣,何事至此  ?闻君骤贵 ,乃憔悴如许  ?”董即稽颡月河傍 ,备告近状,程曰  :“吾方入都坐监,挟二百金 ,计此间去八十金可达。今君有急,即以百二十为赙 ,且助之料理 。”乃别 。服阕起 ,复遍告同人 ,为香篁说项  ,虽麦舟之谊不啻也。又数年 ,香篁竟以东山本房中式,司寇谑之,谓以孝作廉,以秦关贱售矣 。后司寇身后 ,以亲家蒋中丞籍没 ,其狱中寄妇诗卷存女处 ,卷中“不日不月”句 ,纯庙疑其怨望 ,入官方沉吟 ,惟中官郑侍、郑素在内庭 ,掌载籍 ,急检《毛诗》进曰 :“句似出此 。”上取阅,乃释然 。时余考九香府君 ,寓伯庚农部所 ,闻信 ,举室忄匡忄襄 ,考君令闭前后门,勿许一人出 ,惟检得天著作 ,稍似嫌忌者即焚之 ,言毋贻害他人 ,即最上妙品不敢惜 。过午 ,忽传董宗伯来 ,农部曰:“吾生矣。”仓皇间出接见 ,传述上恩旨,令往西苑硼头  ,复荷不必革职之谕  。农部呈请先臣手泽颇夥,且饶藏书古绘 ,求赏贡十年 ,谕之 ,于是帐颜袖幅,一梅数竹 ,皆以充贡 ,而得天司寇之真迹尽矣。苦后人不振 ,孙鉴接驾苏州,高宗召人行在 ,命题特试   ,誊写甚劣  ,谕令习字三年再试 ,归后字仍不习,试亦不再也 。而宗伯子蔗林相国 ,犹承父志 。眷眷恩门,数十年通好勿替 。余幼年犹见宗伯赠外祖一小立幅 ,烟云缭绕有逸气,真能披一品衣  、抱九仙骨者 ,张宗苍瞠乎后矣。

    ○伊莘农相国言

    伊莘农相国言:“人生枯菀升沉,或由福而祸 ,或由祸而福 ,皆有定数,殊难逆料 。不见予年五十  ,犹于滇省节署堂皇西偏 ,枯坐胡床 ,仰屋默数木椽方砖时耶 ?”客请其说,曰 :“初余铨除?南通判,因公?吏,议去官,穷滞不得回旗 。欲谒抚军,求谕寅き,凑赆资斧,司阍者以纟圭误废员 ,斥不与通 。恳告再三 ,始颔之  ,令少待 。但见大小吏分队晋谒白事,司阍者次第传命 ,司道也入,司道也出;府厅也入 ,府厅也出;州县也入 ,州县也出;佐贰也入,佐贰也出;武弁也入 ,武弁也出 。意以为当及己也 。时日濒晡 ,忽闻司阍者大声言曰 :‘抚军今日接见属吏 ,一一处分公事,为时久 ,甚矣惫,闲人毋得干嬲,尔且退  ,期以诘朝相见。’无已 ,且徒步归 。凡往返三日,皆如之  。惟日于节署堂皇西偏支胡床屏息枯坐。一无所事,始仰屋默数堂皇,自西讫东 ,木椽若干。继默数椽上承尘方砖若干 ,目谛心识 ,顺算逆复  ,周而复始  ,藉攻沉闷 。既,抚军但语郡守为道地,仅共敛白金百两为赆 ,而抚军固终未之得见也 。滇省去京师万里,途长资短,可奈何 ?计惟暂置妻孥,孑身入都 ,向亲友称贷 ,再事区画。不谓都中亲友 ,见予免官归,相率避道 ,无一存问。故事  ,旗员因公去官 ,例许请觐 ,有旧胥谓予曰  :‘君困若此,盖援例请觐,倘沐旷典 ,未可知 。’如言,搜腰缠,仅存所赆金三十两  ,罄付作孤注 ,得具文上请。时朝廷方廑念滇中苗疆事宜 ,以予从滇来   ,特召见  。垂问苗情,予谨据实条陈,奏对称旨  ,上意嘉悦,敕以原官仍回滇视事。亲友闻予复官,渐有来庆贺者 。乃陛辞遄发 ,旋奉命超擢郡守 ,亲友来者愈众,不惟庆贺 ,有推荐纪纲者矣 ,有馈饷食物者矣 ,且有不向称贷而殷殷嘉惠程币 、惟恐拒而不受者矣。予迫于朝命,不敢濡滞,甫出都门  ,便奉诏简授监司 ,并谕兼程驰驿赴任。既抵滇省  ,妻孥相见,彼此慰藉,恍疑梦中 。即日遵典礼 ,参谒抚军 ,前司阍者见余至  ,亟趋前罄折起居,言笑和悦 ,不似前气象愁惨比。将命入,抚军即传命曰:‘请 。’相见之下,吉词相庆 ,备极谦宠 ,见余着监司冠服 ,讶 ,曰:‘君尚不知耶 ?昨已奉诏 ,特命君陈臬滇中 ,君尚不知而犹着此耶 ?’命左右速为具按察冠服 ,就于节署更易。两年之间,由滇臬荐转布政 ,坐迁巡抚。受命之日  ,恭诣节署堂皇,焚香设案,望阙九拜谢恩 。接纳印绶毕  ,忽仰见堂皇西偏 ,屋椽方砖,历历在目,忆昔支胡床枯坐其下,三日往返 ,欲求一望见抚军颜色而不可得,其时犬马齿已迫曰艾  ,固不料当日求见不得之抚军 ,甫两易寒暑 ,竟俨然及身起而代之也。予方木立神溯,冥追默忆,忽予阍人来报 ,凡滇省大小属吏,咸临宇下 ,待命谒贺 。予次第接见 ,犹是司道也入,司道也出;府厅也入 ,府厅也出;州县也入 ,州县也出;佐贰也入,佐贰也出;武弁也入,武弁也出 。彼一时也,此一时也,抚今追昔 ,惶愧惶愧  。予接见各吏既毕,乃进司阍者而戒之曰:‘尔曹识之 ,自今以往  ,但有来谒者,必将命。尔曹务接以和悦 ,切勿以愁惨之气象相加  ,慎毋令堂皇西偏,再有人枯坐胡床 ,求见不得,徒劳其仰屋默数木椽若干 、方砖若干也 。’”相国名伊里布,沈阳人 ,罢相后尝为人言之 。

    ○方敏恪轶事

    雍正丁未会试,陈?南公 ,与仁和沈椒园先生共坐一车 ,每日恒见一少年步随车后  ,异而问之 ,自言 :“桐城方氏子,将省亲塞外 ,乏资 ,故徒步耳 。”二公怜其孝 ,援令登车 ,而车狭不能容,于是共议每人日轮替行三十里,俾得省六十里之劳 。到京别去,不复相闻问矣 。后二十馀年,?南公以?南守赴都 ,椒园先生时陈臬山左   ,亦入觐 ,途中忽有直隶总督差官来迓 ,固邀至节署相见 ,则总督即方氏子。欢然握手,张筵乐  ,饮十日,称为车笠之交  ,一时传为美谈 。兹见武曹先生所记《方敏恪公轶事》有相类者,用附录之 ,曰 :

    吾乡乔坚木丈 ,尝归自京师,返道过保定 。时直隶总督为方敏恪公,乔方出也,公留署累日。一夕酒半 ,乔自陈屡赴公车 ,佗傺不得志 。公曰 :“甥得毋有饥不食耶 ?”乔作而对曰  :“未也 。”得毋有寒无衣耶 ?”乔作而对曰:“未也 。”公笑曰 :“嘻 ,是奚足怖 。吾方穷时 ,将游京师 ,至宝应资罄 。岁将暮 ,寒风栗烈,敝?袍仅行线存 ,中无里衣,束带长尺余  ,两端以贯续之,纳履则足之前后皆见。将诣汝母,丐数金北上。甫抵门 ,仆者衣冠甚都 ,列坐于门之两楹  ,余逡巡欲入 ,仆诘曰 :‘客奚为者 ?’余曰:‘将探吾戚 。’仆笑曰 :‘是安得有若戚?得毋为行窃计耶?’余自顾窭人子 ,欲言之,恐碍汝母 ,迟回久之  ,终弗入。乃信步折而东  ,又屈曲西行里许  ,至卢家巷 。巷门为南北通衢,有屠,门市者如今。屠每割 ,必倩对宇列肆者书 ,数往来甚烦,列肆者每厌苦之 。余倚柱而笑  ,屠顾见曰:‘客何为者 ?作字比不得切肉也  。’余拱手曰:‘非敢然也 。见长者行甚苦 ,小子略识字 ,幸不弃 ,可代劳耳  。’屠喜曰:‘客乃能书。’即借肆中纸笔,置几旁,屠者手切肉,权轻重 ,朗口诵数,余奋笔疾书 。食顷  ,已更数十纸,屠笑曰:‘客之书 ,更速于我之切也 。’会日暮  ,屠者荷余肉行 ,顾余曰 :‘吾知客未饭 ,盍从我于家 。’余随之数百步 ,门临河畔 ,茅屋三间,一女应门 ,可十八九许,屠呼老妪出曰:‘吾幸延客,速作饭 。’叩其姓 ,胡也。亦返问余 ,叹曰  :‘是缙绅宦家子也 。’坐余以堂 。少选 ,提一壶酒 ,命女温之 ,烛至 ,命妪 、女俱坐 ,曰 :‘客幸不见外,我老无子  ,迫岁甚忙 ,又无伙伴 ,客能留卒岁,当必有以将意。’余曰 :‘某穷途 ,长者见收,幸甚。’屠大喜 ,酒至,辄取盎中盐菜为副 ,切肉置大盘 ,是时余已饿竟日,酣饮快意 ,视今日之节制畿辅 ,其乐十倍  。饭罢 ,庋门扇为床,布草荐,取布被覆焉。天将明,呼余起,日记数以为常 。除夕,为置酒肴羹肉,共食如初 。元日,余揽衣起,则非复故衣,一蓝布袍 ,新布絮袄,近身里衣絮裤  ,内外补缀完整,布袜履各一 。余惊起拜谢 ,屠笑曰 :‘客此去当作官人 ,区区者奚足言 ?’开岁五日,余欲去  ,屠曰:‘此间灯事甚闹 ,幸更延十数日。’余心德之,不能却也 。望后,乃辞以行,屠者曰 :‘固知客不能留也 。’又置酒肴为饯。翌日 ,赠钱四千、模被囊一,将所覆被并钱纳焉,送至河干 ,余拜  ,屠亦拜 。附船至山东 ,囊中余钱数百 ,有故交自北来,身无一钱,分半与之 。遭遇圣恩,以有今日 ,皆胡长者赐也 。及为直隶布政司时 ,遣一介以千金报德,且戒曰:‘若肯来 ,即备舆马,迎至署中。’至则门巷萧条 ,胡夫妻身殁已久 ,女适谁氏子,亦不知所终 。”言至此 ,公泣数行下 ,座客为之改容。乔恍然如有所失焉。

    ○陶公轶事

    陶制军澍未第时 ,家极贫,课徒自给。而公性颇豪  ,嗜饮善博 ,虽家无担石储 ,不顾也。后值岁暮 ,其妇崔泣谓公曰:“贫迫至此 ,妾实不能同为饿殍。为君计,鬻妾亦可度岁。不然 ,愿赐绝婚书,俾妾另谋生活。”公笑曰 :“卿识何浅  ?我未交大运耳 。日者谓我命当至一品 ,姑俟之 ,勿愁富贵也。”妇曰 :’君有此大福 ,自有与君同享者  ,妾不敢作此想,请与君辞 ,听君好消息耳。”公不得已 ,书离婚书与之。会同里一饼师 ,将谋娶妇,妇得书忻然 ,嫁之而去,公由是更无聊 。初,郭外火神庙有道士,素善公,公暇日常宿于庙  。道土性嗜弈  ,其技绝劣,然好胜。有从旁教客者 ,衔次骨 ,或豫以酒食?客,令客欢,且谕意焉,知其癖者每与弈必让 ,令胜己乃已 。公自与订交 ,恒终岁弈无一胜  ,故道士尤心倾焉。至是 ,遂幞被来止庙中 ,为道士书疏章,有所得以供饮博辄尽 ,人皆呼为“陶阿二” ,衣冠咸屏不与交矣 。

    山阴碣石村有吕某者,精星相、卜筮、禽遁诸术,求之者户屦常满,于是积赀至巨万,然好施,故人以员外呼之 。后于富阳设靛青行,置秤平准,不欺客 ,故贾富者必就与市,而富为徽 、闽、浙交会之地,众贾辐凑  ,凡酒食之馆 ,江山船恒集于江岸 。吕间或与客偕游 ,则呼吕三爷者载道,姊妹行有落拓者 ,乞吕一顾,声价顿起 ,夜则呼卢彻旦 。客有负者 ,吕必为调济 。而吕博有异术,每博辄胜,所得金常置床头,客或取用之亦不问,间问之 ,则笑曰 :“银子本活物 ,想幻化矣。”其大度皆类此 。

    戴痴者,吕翁之值行也 。性至孝,以不得养父母故不娶,每饭必先以一豆祭其先 ,乃食  。好拳勇 ,豪侠而勤俭  ,故所得俸常贮主人处,惟见人之急则手麾千金不惜 ,人往往以痴目之。亦善饮 ,每以无饮友为恨。一日,晚饮于市 ,见公袒衣而沽饮,饮颇豪,呼而问为谁  ,公答姓陶,曰 :“市中有陶阿二者,非子乎?视子貌状 ,似非碌碌者,子饮可几何 ?”公曰  :“矛好饮,终未有能醉我者。汝岂能为查太史者乎 ?何劳絮问 。”戴喜甚曰  :“我将与子较量 。”遂沽浊醪三瓮,曳与对饮 ,两瓮既罄,公微醺,而戴已玉山颓倒矣  ,公起去 。次日,戴醒而忆之,复觅陶公 ,饮极欢。自是遂与公为酒友。

    富有业卖浆者窦翁,止一女,极陋  ,青瘢满面,广颡而豁齿 ,日者尝谓当受一品封,翁疑其戏己也。顾女齿加长,问字者婿辄病故,故三十犹未嫁也 。至是忽梦黑猿扑于身,惊悟以告翁  ,翁曰:“得毋有申属者,问字于汝乎 ?”翌日 ,戴痴来沽浆 ,见女 ,问亦曾相婿否 ,翁答尚未,且曰:“吾贱而女陋,更谁婿?”戴力以斧柯自任,因言公  。翁曰:“是非陶阿二乎 ?溺赌而滥饮  ,异日令吾女吸风度日乎?”戴曰 :“嘻,只恐汝女无此福  。不然 ,如陶秀才而长贫贱,当抉吾两目。”翁问其年,曰:“属猴 。”翁忆女梦 ,稍心动 ,谓戴曰 :“明日可偕与来 。”旦日  ,邀公诣翁,一见许订婚 ,公辞以身栖于庙 ,囊无半文 ,焉能娶妇 ,乃与翁谋赘诸其家。女能纺织 ,不致相累。公曰 :“即目前亦需少有所备 ,妙手空空,奈何?”戴又从旁怂恿,力任其费,诣吕翁 ,索银三十两。吕问所为,语之故,吕诧曰:“秀才也 ,子何自识之?”戴言此人非终人下者 ,故与昵 。吕欲相之,使戴招公去,一见,惊曰 :“此天下贵人也 。但早年寥落耳,自后交印堂运大佳,惟木形人不及享髦期,然已足矣 。”回顾戴曰:“此事我当相助。”立赠公五十金,谓公曰 :“婚后愿与新夫人一光顾也 。”公许诺 ,且言此恩必有以报。翁曰  :“区区者本无足挂齿。但有所托者 ,仆已有四孙,次孙命犯官刑 ,他日当出于台下 ,倘蒙记忆  ,尚幸垂怜 。”即呼其孙出叩 ,公心识之,受命归。婚三日 ,挈夫人诣吕,吕亦许为一品夫人 ,欢宴终日而返 。自是伉俪相得  ,机杼之声每与书声相间也。公学亦大进,次年举于乡 。入都 ,以教习授知县 ,分选湖北 ,有能吏名 。未及十年,至方面  。其后巡抚江南 ,值岁饥 ,公为请于朝 ,赈蠲并举,活数十万人 ,吴人皆尸祝之 。继以清理盐政 ,受上知 ,眷注颇深 ,而公已卒于两江总督任所  。是时窦翁亦已物故。公临卒 ,属子孙世世奉祠翁云 。

    方公之巡抚江苏也,吕翁孙以索旧逋至苏 ,殴人伤重死 。方讼系 ,公即为赎罪释归,赠以千金 。其捕盐枭王乙也  ,诸官吏咸惴惴 ,恐激变 ,公密敕武弁 ,率兵往 ,擒获枭示 。时棋道士适在抚署 ,笑曰:“不意陶二有此辣手 。”公不为忤也。先是有粤僧游于绍 ,善相术,尝相戴痴年过四十,当以武职显 ,得三品封,戴笑曰:“天下岂有为人值行而受封诰者乎?”及公贵,为援例捐守备。湖广赵金龙之变 ,公荐戴从征。凯旋,以军功超授副镇 。数年 ,予告回籍,驺从煊赫 ,崔氏方曳杖乞食道左 。询旁人 ,尽悉戴发迹所自 ,卧辙乞怜 ,戴诘其由来 ,叱之去 。妇蹄号泣 ,夜自缢死,其所嫁饼师,盖久以寒饿死矣 。

    ○刘文定之贫 刘文定公纶  ,武进人 ,少时家贫窭,曾至绝食 。尝以竹烟筒乞烟草于邻家 ,邻人诮曰 :“烟草消食,勿多吸也。”公笑受之。后受知尹文端公 ,首荐博学宏词。张文和公喜其文颖锐,既读其诗 ,至“可能相对语关关”句 ,曰 :“真奇才也 。”因擢第一  ,后致位宰相。本朝汉阁臣 ,不以科目进者  ,惟公一人而已 。

    ○翁文端少时

    翁文端公年二十四时,犹一贫诸生也 ,其《祀灶诗》有云:“微禄但能邀主簿 ,浊醪何惜请比邻 。”士当困厄无聊 ,易作短气语。当公为此诗,岂自料两朝宰相 、再世帝师 、三子公卿、四世翰苑 ,功名福泽为清代稀有人物哉!

    ○陈恪勤轶事

    陈恪勤鹏年 ,字沧州,以康熙辛未进士 ,知衢州府西安县。有善政  ,大学士张鹏翮荐之,移知山阳  ,迁知海州,再迁知江宁府 。清圣祖南巡  ,总督阿山借供张名 ,欲加税 ,公不可 ,乃以他事中之,落职按验。圣祖赦之,命入武英殿修书 ,起知苏州府。公廉干有才 ,民爱之 ,如水趋壑 。每褫职按问,老幼罢市聚哭 ,持Я醪相遗。满洲驻防兵 ,亦率男妇蹋门入,牵袍嗅靴  ,求见陈青天状貌。闻赦诏下 ,焚香跪北呼万岁者,其声殷天  。系江宁狱 ,或绝其食 ,狱卒怜之  ,私哺以饼,为守者李丞侦知,怒杖卒四十,日通一勺水入 。狱者久之,公自分命绝矣 ,忽闻外有贵人驺唱声甚高 ,曰:“狱官来!我浙江巡抚赵申乔也 。入觐时 ,皇上命我语江南督抚,‘还我活陈鹏年  。’不知汝等可知否 ?”言毕去 ,不与公交一语。未十年,公总督南河 ,李为邳睢同知 ,大惧,来谒公。公无言 ,李心稍安,疑公忘之矣 。居亡何,黄河南岸崩 ,刍茭翔贵 ,治者竹楗石?,需金万。公张饮召河官十余人入 ,酒行,叹曰 :“鹏年饿江宁狱几死,不意有今日 。”自贺一觥 ,且饮且目李 ,目闪闪如电 ,鬓髯翕张,李色变 ,客亦瞠视 ,不知所以。公笑曰 :“诸君不贺我乎 ?盍尽一觥 。”合席诺声如雷 ,不能者强毕之 。俄奴捧饕餐樽出,磁而?金者也 ,状狞恶 ,公起手斟之 ,遍示客曰 :“满乎?”曰 :“满矣 。”持行至李所  ,曰 :“某年月日 ,为一饼故 ,杖狱卒,欲饿我死者非他人 ,即足下也。今河岸崩,百万生灵所关,不比老陈性命不值一钱也。罚汝饮 ,即往办治 ,放一勺水入民田者 ,请敕书斩汝 ,亦使群公知鹏年非报私仇者 。”李长跪,色若死灰  ,持樽,樽堕地碎 ,两手自缚 ,叩头数百,满席客咄嗟回首,无一人忍睇其面者 。李出 ,倾家治河 ,河平。来验工官,缨帽小车 ,所杖江宁狱卒也 。既,李竟惭恨死。公于故人子弟,孤寒后进,汲引如不及 ,宾从欢饮 ,而公目览手答 ,沛然有余  。每用人 ,则其家之一丝一缕 ,必为资送 ,称善广坐,训过密室,人衔感次骨。入狱?然 ,自忆未了事 ,曰:“杜荼村未葬,某僧求书未与 。”布衣王安节觖为面别 ,从容料量承销而行 。在苏 ,舁郁林石于郡学 ,游焦山 ,遣人泅水取《瘗鹤铭》,为亭护之。其标奇如此。所著诗文若干卷 。其被逮入京也 ,除夕市米潞河  ,主人问客何来,曰 :“陈太守 。”曰:“是湘潭陈公耶 ?”曰:“然 。”主人曰 :“是廉吏,安用钱为 。”反其直,问住某所 。次日户外车声辚辚 ,馈米十石 ,书一函 ,称 :“天子必再用公,公宜以一节终始 ,毋失天下望 。”纸尾不著名姓,问担夫,曰:“其人姓魏 。”访之则闭户他出,竟不知何许人也 。

    ○蔡殿撰鬻妻

    闽中蔡殿撰以台 ,赤贫至孝 ,无以为养,将鬻妻。其夫人不忍拂,请行  ,抵富家,白其故 ,乞改执爨役 。主人感动,遂如请。一日,召墨客入书斋,适遇夫人 ,相对泣 。主人骇诘之 ,知客即蔡也 ,乃送还夫人  。未几 ,蔡联捷会状 ,屡典文衡 ,激厉寒? ,现身设法,初不以此事为讳。见童通副师《遇庭笔记》 。按鬻妻养母,非遇大乱奇荒 ,万难两全之。会其事不足为训 ,而出而教士不讳 ,其少岁之寒微  ,俾多士有以自壮,则可谓能举其职者也。

    ○翁同?被骗 常熟翁松禅 ,被放家居 ,每日作字十余幅以消遣,顾亲朋有持纸求书者 ,十不一应 。时浙人朱某为常熟令 ,百计请托,求片楮而不可得 ,朱恚甚 ,而无如何也 。戊戌政变,康、梁既败,西后追念旧憾,谓康氏进身由于松禅之保荐 ,并有胜臣十倍之语,乃谕将松禅革职,永不叙用 ,交地方官严加管束。于是朱某日往翁氏之第,每往  ,必严词询察门仆,谓中堂起居动作,皆须察问,公事如此  ,不得不然。仆人以告 ,松禅忿极 ,乃每日作小简,内书:翁某今日须往后院走动 ,请老父台核示;又云:翁某今日洗足 ,请老父台驾临看管等语 。翁意盖欲藉此以窘之也 。朱得简大喜,以白绫裱成合锦条幅 ,悬于花厅 。绅士有来谒见者  ,见之以告松禅 。松禅大窘,命人往言  ,欲将原简收回 ,朱谓此是中堂亲笔 ,不易购得 ,若必欲收回,须以屏对十副为交易之品 。松禅无可如何,乃书一屏一对以交换之。大文学 www.dawenxue.org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 ,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如果您喜欢,请点击这里把《清代名人轶事》加入书架,方便以后阅读清代名人轶事最新章节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清代名人轶事》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  ,请 点击这里 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