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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家汪家明:一个好编辑的本能是排斥所有的潮流 2014-03-11 09:07:09  发布者:南枫  来源:北京青年报

 

出版家 王家明 编辑

[摘要]当编辑最大的乐趣是和作者打交道 ,凡能出书的作者都是人才,无论学问还是人品——起码在过去是这样 。和他们成为朋友,并处理他们的精神产品,等于深度交流 ,受益匪浅  ,感情上也得到满足。

汪家明简介:

入行时间 :1984

履职经历 :曾任山东画报出版社总编辑 、三联书店副总编辑 ,现任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等职

编辑作品:《老照片》系列、《老漫画》系列 、《耕堂劫后十种》、《汉字王国》、《小艾 ,爸爸特别特别地想你》等

主要著作:《难忘的书与插图》 、《难忘的书与人》等

《北京青年报》的“青阅读”开设了一个不定期的栏目“编舟记” ,请出版业的编辑们讲讲做书的甘苦和书背后的故事。栏目名称来自一部以辞书编辑为主人公的日本电影 ,那个动人的故事让我们相信 ,编辑工作,渡人 ,也渡己  。

为什么要进入出版业,做图书编辑?

汪家明:当编辑最大的乐趣是和作者打交道 ,凡是能出书的作者都是人才,无论学问还是人品——起码在过去是这样 。和他们打交道,成为朋友 ,并处理他们的精神产品 ,等于深度交流 ,受益匪浅 ,感情上也得到满足。很多编辑一辈子就是通过和作者打交道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圈 、工作圈 ,工作与生活合为一体 ,我也是这样 。

第二个乐趣是 ,我喜欢什么书 ,就可以出什么书  。因为喜欢某个作者,我就给他出本书  ,或者是我喜欢某本书 ,那就做个新版本 。

编辑生涯中对您而言最重要的书有哪些  ?

编者注:《老照片》 、《老漫画》的编辑出版过程 ,汪家明先生写过一篇《“二老”的事》(收入《难忘的书与人》) ,说是编辑生涯中“用心最多 ,寄托感情最深”的两种书 。采访中他提到了另外两本书 ,与上文所说的“乐趣”有关 。

汪家明  :我从读大学起就一直喜欢张洁的作品,后来在山东画报出版社工作 ,有一次在瑞典大使馆参加活动,见到了张洁,这之前她不认识我。我说想给她出本书,她说没有新作品 。我说我有个想法,《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此前是收到文集里的 ,我说第一我要出单行本 ,第二我认为书里可以加很多照片、图像……后来书出了  ,成为卖得最好的版本,拍电影的时候剧组人手一册。

再比如《汉字王国》。瑞典文专家李之义当年在瑞典工作 ,看到这本书很喜欢,同时也为了学习语言知识 ,译了出来,然后问了很多出版社  ,没人肯出 。最后推荐到我这儿,我说我喜欢 。这本书到现在印了十几次了  ,卖得很好 。后来版权到期,我把它从山东画报带到三联——这倒不是我的原因 ,是作者林西莉的要求 ,现在又让我拿到人美社,不久也会出新版(但我建议把“中学图书馆文库”的版本留在三联) 。这本书一直跟着我 ,这也是乐趣所在,因为一本书  ,和作者、译者都成了好朋友 。

编辑生涯中最令您遗憾的书有哪些?

编者注:在《难忘的书与人》的自序中 ,汪家明先生说“令我深深遗憾的书,莫过于孙犁的《芸斋书简》”。这是他精心做的书,并专程送到天津,但孙犁对此“似乎十分冷漠” 。书的销售也不理想 。

汪家明  :我喜欢孙犁,他格调极高 。我终于给他出了书,而且很多 ,像《耕堂劫后十种》、《芸斋书简》 、《书衣文录》等等 。我和孙犁见过两次 ,之前和他通过信 ,也是因为当编辑才能真正和他联系上 。

见面时的遗憾也好,没说上几句话也好 ,我并不感到失望 。毕竟我给他出书了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把他的书彻底地读了个遍,受益匪浅,对我影响巨大,写东西前经常先拿出他的书读几篇 。

对您做出版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

汪家明:是范用(编者注 :著名出版家 ,曾任三联书店总经理,已故) 。我还不认识他,他就开始影响我了 ,最早是《读书》杂志 ,是他做的《傅雷家书》等等 ,后来山东画报出版社成立 ,当时我们就是瞄着三联做的,像《老照片》的版式、后记的写法都是模仿《读书》 。我在山东画报出版社做的很多书 ,都和范用有关 ,1997年开始 ,我经常去看他,从他那里拿走很多选题  ,像张光宇的《民间情歌》 、麦绥莱勒的几本“木刻连环画故事”等等。

当然最主要的是范用的精神的影响。他有了不起的人格 ,非常纯粹  。他对书籍有深入骨髓的热爱和了解,他品位很高 ,经历又广,和顶尖的出版家、文化人都有长久的交往 ,对三联的贡献巨大 。我认为他是“文革”后中国出版的第一人,受到他影响的不仅是我 。

还有刘杲 ,他是中国编辑学会创始人 ,在出版的宏观层面上对我影响很大 ,他很务实 。比如他不赞成一味地都搞大集团 ,说要重视中小出版社 ,大集团抗风险  ,中小社机动灵活 ,已形成完整的  、生动活泼的市场。还有他认为编辑功能是选择 、加工、传播 ,缺一不可。这些看法我都很赞同  。

您做书的偏好和出版社的需求之间有冲突吗?怎样处理 ?

汪家明 :我认为要做自己喜欢 、出版社又需要的选题 ,两者必须结合起来。而且做出版有个好处,你喜欢的,出版社一定是需要的——只要你做的是好东西,而且能够做好。

现在的编辑是很可怜的  ,有时候他想达到的效果实现不了 ,封面 、开本、定价 、纸张 、发行,编辑说了都不算。可我一开始编书,就是总编辑,可以从选题管到书店 ,能实现自己所有的想法 ,这确实不是一般的编辑能得到的乐趣。有时候编辑做书可能会失败  ,让他失败一下 ,没关系,反正他自己承担 。现在有的出版社把任务指标都下给编辑 ,可编辑说了又不算 。

您认为做一个好编辑最重要的是什么 ?

汪家明  :一个人要成为好编辑,甚至好出版家,需要一种本能——凡是潮流的东西,都本能地排斥。凡是别人做过的 ,先天就会觉得 ,做这样的东西没意思 ,挣再多的钱也不想做  。没有这种本能  ,善于跟风 ,成不了好编辑 。

我有这种本能。我不愿意和别人一样。比如丁午的《小艾  ,爸爸特别特别地想你》 ,我碰上了 ,很激动 ,这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一定要把它做好。这本书第一版印1万册,卖了9个月,加印5000册 ,不到一个月就没了 。还有《老照片》系列,好读物可以创造读者,创造市场。读者的阅读习惯是被创造出来的,如果说有什么是先天的 ,先天他需要新鲜的、别致的东西。

出版界抢选题  、抢成名作者的现象似乎比较严重,您愿意给新作者机会吗 ?

汪家明 :这种现象多了 ,那是出版社的自杀行为  。出版社有责任培育市场。书出来出去没新东西  ,后继的人不被重视,就发展不了 ,最后市场就没有资源了。

其实好作者多得很,但需要编辑有意识地培养 。像李娟,就是《文汇报》有一位编辑力推 。发现、培养新作者 ,尤其是名牌出版社 、名牌报纸的责任,一般的出版社出了卖不动 ,也没办法 。而名社推新人 ,是有可能的,要把有潜力的新人当做像莫言那样的重要作者来对待 ,认真地推广 ,要把经营作品延伸到经营作者。

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作者,你第一个发现、出版 、推介他的作品,最终他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文化名人 ,这是当编辑最大的成功 。

您怎样看待当前出版社的业务发展?

汪家明 :一个成熟的出版社 ,要形成编辑核心,而不是领导核心 。也就是说 ,社内有几个编辑 ,是大家公认的最强的 ,他们的爱好 、取向决定出版社的方向  ,他们做的书也往往是社里销售最稳定 、卖得最好的 。有了这个编辑核心就好办了,因为领导是经常换的。要是形成不了编辑核心 ,来一个领导就变一个样,出版社是很难发展的。

但是我所见到的形成编辑核心的出版社很少  。似乎编辑们也是没头没脑、七零八落的 ,每个人都发展自己的 ,而且做得也不见得好。这时候做领导的就要建立一个编辑核心 ,但是这个过程会很慢 ,因为编辑核心是自然形成的  ,不是说我给你权力就成,权力形成不了编辑核心 。

您怎样看待数字出版?

汪家明:我们人美社成立了数字中心,我们有《中国美术全集》 、《中国现代美术全集》  、《中国民间美术全集》、《中国碑刻全集》等等 ,希望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个权威的中国美术作品的数据库 。现在对于出版社来说 ,数字出版还没有好的商业模式 ,我们还是先做好数据库,没有好的内容 ,再数字化也没用 。

采访手记 纷纷开且落

采访汪家明先生,会有一种从容舒适之感 ,什么选题 、市场、营销、数字化 ,这些让出版人普遍焦虑的问题  ,好像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给人的感觉 ,有点像电影《编舟记》里那个渡过了岁月之河的主人公 ,淡定 、平和 ,依照自己的心愿和喜好做书 ,数十年一晃而过 。

《难忘的书与人》是他的新书  ,一本散文集 。有的写阅读生活 ,有的是文学评论 ,有的记述作者或前辈 ,总之 ,皆是“书人书事”  。尤其是“卷一”的文章 ,与出版生涯 、编辑工作直接相关 ,读之既令人回望一个渐渐远去的出版传统 ,亦可为当前的出版从业者和读者们提供许多实实在在的心得——于是,这本书也就成为我们开设“编舟记”栏目的缘起 。

采访慢慢变成了闲谈 ,后来汪家明先生给我看他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 ,他说可以叫“塞外的春天” ,是他照着去新疆时拍的照片画的——小巷 、土墙 、玩耍的孩子、盛放的花树……他说  :“这个环境让我想起王维的诗,‘木末芙蓉花 ,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  ,纷纷开且落’……环境那么明亮 ,到处是反光,就连暗影里的墙都那么明亮,花开了 ,很美,却没有人注意……”

“编一本比生命还长的书——哪个做编辑的不想呢 ?”在《难忘的书与人》的开篇,汪家明先生这样写道 。可是 ,如果一本美丽的书遭到了“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的命运呢 ?

这可能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比生命还长的书 ,是编辑的梦想;寂寞开谢的书  ,是编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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