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多情自古空遗恨


在这荒凉的山峰绝顶之上,夜是凄凉的 。 晚餐之后 ,无所事事 ,瞿涛在室外行了一周 ,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月  ,似乎较平日多 了许多 。 他一人很是无聊,想骑马夜游一番 。 可是一想到石瑶清的叮嘱  ,他就不便再乱走了 。 但是 ,石瑶清对于他来说  ,似乎还是一个谜 。 他决心要在今后的交往中,慢慢地去认识她。 午夜 ,他坐在蒲团之上,运行了一遍内功,只觉得神清气爽 。时间差不多已过“子” 时  ,瞿涛熄灭了灯,正要上床安息,忽见月光由窗口照射进来,甚为明亮 ,不禁倏地触 发了他的雅兴  。 他穿上了一件外衣,轻轻推开了石门,月色之下的峰岭,比之白昼更美了一些  。兴 之所至 ,信步而出  。 他脑子里虽想到石瑶清关照的话 ,心中不禁有些犹豫,可是也触发了他的好奇之心, 还是走了出去。 他在附近山岭间走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态 ,于是又返回室内,准备关门睡觉。 朦胧之中 ,他耳中似乎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响声,睁开眼睛一看 ,瞿涛不禁大吃了一 惊! 他看见一个身着白衣 、长发披肩的女人 ,正自背墙而立 ,直直地看着自己。 那女人 ,脸上罩着一层黑色的面纱  ,虽不能看见她的脸 ,可是却可以看见她窈窕的 身躯。 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蓦然看见这么一个人,是相当令人吃惊的 。 瞿涛猛地坐了起来 ,问道 :“你是谁  ?” 那女人发出了一声媚笑道:“用不着害怕,我只是来拿一点东西!”说着转身走到 了书桌旁边 ,右手一晃 ,立时发出了豆大的一点绿色火光。 她弯下身子,在案头上翻了一会儿,拿起了一本书。瞿涛见她所拿的 ,似乎就是那 本红面的“神君散本”  ,不由心中一动。 这地方,既是石姑娘暂借与自己居住 ,自己就该全权管理。现在这个陌生的女人  , 走进来随便拿东西 ,自己如何能容得? 他勉强地镇定了一下情绪,又问道:“你是谁 ?” 这女人忽地回过身来,笑得全身打颤 ,道 :“你问这些干什么 ?嗯!” 霍涛由声音里 ,已断定此人决不是石瑶清 。 这女人的笑声 ,令他毛骨悚然 ,因为她的声音虽是娇脆  ,可是音调却是又直又尖, 很少曲折,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冷冷的感觉! 瞿涛双手一按床沿,已到了她的身边 ,道 :“不许随便拿东西!” 这女人发出了一声冷冷的笑声,忽见她身躯一旋 ,左手五指向外一伸,直向瞿涛脸 上抓去! 瞿涛不由吃了一惊,因为她那手上 ,留有很长的指甲,如被她抓在脸上 ,那还得了! 他当时冷笑了一声,双掌向外一封,那女人发出了一串笑声 ,身形回荡之间  ,已扑 出室外 。 西北风瞿涛沉声道 :“姑娘不道出身份 ,可就怨不得瞿某得罪了!”说着身形陡然 一塌  ,箭似地追了出去 。 那蒙面女人并未远去,正面朝石室站着   。瞿涛一出来 ,她又发出了一声尖笑,猛地 扑过来 ,双掌齐出  ,又向瞿涛脸上抓来 。 瞿涛心中大是惊异 ,因为对方出手,几乎都是向着面部下手,这种招式 ,是很少见 的。 他冷笑了一声 ,足下一个猛扫 ,双掌一进一退 ,向外霍地一送,发出了一招沉实的 掌力。 那姑娘对于这种大力 ,似乎有些难以招架了  。她身子陡然拔空而起,就在这一刹那 , 一阵风把她面上的黑纱揭了起来! 月光之下,瞿涛看清了她的脸  ,不禁吓得打了一个寒战。他真不敢想象,天下竟会 有这么丑陋的女人。那是一张面色赤红 、凹凸不平 、五官错位的怪脸  。瞿涛吓得身形后 退了一步 ,口中不由“哦”了一声。 那女人身形随之下落 ,飘飘有如一方白线 ,她忽然哈哈一笑道 :“小子 ,真有一手 , 莫怪乎小清子看上你了。”说着又向前走上一步,隔着面纱细细地打量着他 。瞿涛冷然 抱拳道 :“这么说  ,你是石瑶清的姐姐了!” 丑女忽然咧嘴一笑 ,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难道不怕……”说着又是一声怪笑 , 伸出雪白的一双手 ,指着他道 :“你是看上了我妹妹是不是  ?哈哈!你也和他们一样, 是一个爱美嫌丑的人 ?你……” 她又发出一声怪笑 ,状似至为疯痴 。 只见她笑了几声 ,慢慢走过来 ,双手忽地揭开了面纱 ,发出一声尖笑道 :“看看我! 怕不怕呀?”说着又自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瞿涛吓得直出冷汗 ,可是当他想到对方是真人时,他的胆力又恢复如常了  。当时冷 哼一声道  :“石姑娘,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 ,你为何笑个不停  ?” 这丑女鼻中“哧”了一声 ,道:“你不要骗我 ,你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呶!呶!” 说着又揭开面纱 ,跳了两下 ,怪笑了起来  。 瞿涛不知怎地  ,反倒生出了一种同情之心 。他知道对方这些动作,必定是由于极度 的自卑心理作崇,而滋生出的一种无聊举动 。由于对石瑶清深厚的良好印象,他对于这 个丑怪的姑娘反生出了一些爱怜  。当时不由得皱了一下眉,正不知如何对她才好 ,忽见 远处岭陌上亮起了一盏灯光。翟涛不由吃了一惊 ,忙引颈望去 。 可是当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 ,已失去了那个丑姑娘的踪影 。这附近山石甚多,自然 无法找寻 。 瞿涛心中正自纳闷,眼见着那盏红灯 ,以极快捷的速度  ,向这边驰来,转眼间已到 了面前 ,现出了石瑶清的身影来 。 石瑶清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色衣裙 ,满面惊异之色,一见面就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发现了什么没有 ?” 瞿涛点了点头道 :“方才你姐姐来过了,我因不知她的身份,多有得罪!” 石瑶清似乎有些发呆 ,左右看了一眼道 :“走!我们进去说话!”说着匆匆熄灭红 灯 。二人随即入内 ,点亮了蜡烛 ,这时瞿涛才发现出她的面色极为苍白 。 她仰头像是深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 ,才轻叹了一声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入夜 之后不要外出么 ?” 瞿涛摇头道:“是她自己进来的,她说是来拿一本书 。” 石瑶清苦笑了笑道:“完了!”说着摇了摇头 。瞿涛大是惊异 ,道 :“这是怎么一 回事  ?怎么这么说呢 ?” 石瑶清长叹了一声,道:“我姐姐虽和我是同父同母 ,可是性情迥异。自从她易容 之后 ,性情更是特别怪异……” 瞿涛一惊道:“易容 ?这是怎么一回事 ?” 石瑶清冷冷一笑道 :“方才你莫非没看见她的脸 ?她本来很美的   ,可是后来…… 唉!” 瞿涛轻轻“哦”了一声 ,惊道 :“原来她的脸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石瑶清眼泪汪汪地说道  :“这都怨我那个死去的爹爹……” 瞿涛忍不住问道:“鬼面神君 ?” 石瑶清看了他一眼 ,缓缓点了点头,苦笑道 :“你都知道了 ?” 瞿涛面色微红地点了点头 ,道:“我方才看见神君所著的一本书,才……” 石瑶清叹了一声,道 :“你既然知道,我也不必瞒你了 。我父亲自走火入魔之后 , 性情大变,晚年研究易容换相之术 ,几近疯狂,他最大的错处是不该用姐姐做试验……” 瞿涛不由怔了一下,点头道 :“我明白了!只是,神君为什么不把她的面容再恢复 原状呢?” 石瑶清冷笑一声 ,道:“要是那样就好了,我姐姐自从变相之后 ,性情大变,整日 哭笑无常 ,她……”说到此   ,她面色微红 ,好似无法启齿 ,又抬头看了看瞿涛 ,才讷讷 道 :“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瞿涛一笑道 :“姑娘 ,你太多虑了,我和令姐并无仇恨  ,再说也无甚关连 ,她怎会 对我不利 ?” 石瑶清又叹了一声,道 :“你哪里知道?我虽和她有手足之谊,对她也不能不时时 提防,何况你一个外人呢 ?” 瞿涛眨了一下眼,说道:“姑娘大可放心 ,以后我对她注意些就是了!” 石瑶清这才回忧作喜,她忽然站起来道:“你的武功,我深深地佩服 。我姐姐武功 虽比我高  ,绝非是你的对手 ,我想她对你也无可奈何!”说到此 ,她一笑道:“天明之 后,我要去采买些东西,约在一二日即可以回来  ,你愿在这里等我么?”说着一双眸子 , 直直地逼视着他。瞿涛感激地道:“瞿涛一介凡夫 ,承姑娘多方关照,感戴之心难以言 论。如姑娘不弃,愿作知己之交 ,如能长居于此  ,日夕与姑娘习武论交 ,真是何幸如 之!” 瑶清不由“哧”地一笑 ,道  :“又来了!好吧!我是直性人 ,一句话  ,只要你诚心 对我 ,我今生今世不会负你就是!”说着背过身去 ,微微以手拭了一下眼角的泪 。 瞿涛知她身世凄苦,又因个性倔强 ,是以乍遇知己 ,即作海誓山盟之约 。似如此真 洁之女,尘世尚不多见  ,一时面色通红,只觉得一颗心通通直跳 。 短暂的无言 ,却胜似有言。他们似乎都已感知对方的真情 ,良久 ,相视一笑 ,石瑶 清道:“你要什么东西不要?我明天就下山了!” 瞿涛在孤灯之下看她 ,只觉得她是那么的美 ,那张苹果似的嫩脸,仿佛吹弹即破 , 一时竟自看得呆了! 石瑶清面色微微一红  ,笑道:“真是的,人家在问你呢!老看什么……”说着把身 子背了过去。瞿涛忙自镇定 ,微微笑道 :“姑娘如需要采购什么东西 ,我下山一趟也就 是了 ,又何必自己劳累 ?” 石瑶清瞟着他 ,笑了笑道 :“你能有这一句话,也就证明你是一个有心的人了 ,谢 谢你吧!” 瞿涛一身钢骨铁筋 ,这时早已为姑娘的柔情蜜意折服了  ,他只觉得对方的美令自己 无法抗拒。 人的一生总是有个归宿的!奇怪的是,每一个人——即使是最坚强的人,在一生之 中,也总会为一个人折服的 。 瞿涛就遇见了令他折服的人 。他只觉得对方的一颦 、一笑 、一举 、一动,无不美到 极点,令自己甘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石瑶清乍遇知己,更是如同古井抛石,热情澎湃,无法自已  。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  , 两人都保持着几分含蓄 ,可是各人的心中都把对方认定是意中人  ,真可说是相见恨晚, 一见钟情 。 瞿涛萍踪江湖,巫山驻马,巧待佳人 ,一腔喜悦心情 ,几乎是无法表达的 。虽然他 对这个姑娘还有些好奇,但是这样更加激发了他对她的兴趣   。 他情不自禁握住了石瑶清的手  ,只觉得对方温玉般的肌肤使自己生出一种莫名的快 感 。他低声地道 :“石姑娘……我……” 石瑶清不禁全身一阵瑟瑟战栗  。 她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一手 ,更没有想到瞿涛的胆子会这么大,他太放肆了 。 当下两道蛾眉蓦地向两边一挑,忽地一摔手道:“你……” 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到对方那双痴情的眸子和微微发红的俊脸时 ,一切的愤怒 ,顷刻 间消于无形 。 不知怎么,她的双颊蓦然间红了,就像升起两朵红云一般,她扭了一下身子 ,娇声 道:“你这个人真是……好没羞!” 可是 ,当瞿涛再次握住她的手时,她却再没有力量拒绝了,她也不想拒绝了! 紧跟着,她那丰腴的身体 ,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搂住了 。 石瑶清吓得几乎要哭了 ,连声道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瞿兄……” 瞿涛眉心沁出汗珠 ,那双精光闪闪的眸子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那火热的双唇, 已情不自禁地吻在了石瑶清的粉颊上 。 “哦!姑娘……姑娘……” 他吻她的脸、眉 、发和粉白如玉的颈项  。 “瞿涛 ,你听我说……不要……不要……” 可是感情的奔驰,如平原驰马 ,如果在一开始的刹那间 ,你无力抗拒 ,那么后来就 一发而不可收了。 石瑶清眼里滚出了热泪……泪水弄湿了她苹果般的双颊 ,那是一副弱者的表情,女 孩子总归是女孩子,是受不了一点委屈的,即使她是心甘情愿的! 瞿涛像是一只饿虎  ,热烈地吻着她 。 这在二人来说,都是一生中破题儿头一遭。 尽管如此 ,二人仅有的一点良知,还能阻止着他们不要放浪下去 ,再进一步就不堪 设想了! 那副结实的身子 ,有力地压下来 ,石瑶清挣扎着用力把他推开! 他们趺坐在地上 ,各自背靠着石壁,频频气喘。 瞿涛直着瞳子 ,意态朦胧  ,像个傻子 。 石瑶清衣衫不整,秀发蓬松 。 喘息了一会儿,他们清醒多了 。 侥幸!真侥幸!没有做出有伤大雅的事情 。 他们只是互相望着 ,用那双充满了羞涩和柔情的眸子 ,万般心情意念 ,俱在不言之 中。 忽然 ,石门被推开了 。 二人不禁惊得身子一动 ,但眼下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他们只能用惶恐的眸子, 望着门口。 一个面覆黑纱的女人,站在石门前。 她发出一串娇媚的笑声,音韵悠扬! 石瑶清忽地自地上站起来 ,羞涩地道:“姐姐……我们什么也没做……你来这里做 什么 ?走,我们回去吧!”说着就要走出去 。 那个黑纱覆面的女人,却伸出一双手拦住了她 。格格地笑道 :“清子,好呀你,半 夜三更……” 石瑶清忽然叱道 :“你胡说……” 瞿涛见状自是大惭 ,忙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含愧地道 :“你不要误 会……” 石瑶清用臂一搪他,嗔道:“没有你的事……” 瞿涛只得后退。石瑶清理了理头发,强作笑脸,对那黑纱覆面的女子道:“我给你 介绍一下吧,这是……”说着用手指了瞿涛一下,道 :“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人 , 他的名字叫瞿涛!” 她姐姐发出了一阵荡人心魄的笑声 。 灯光之下  ,她那身着黑裙的身子 ,在阵阵地颤动着。如果不看她的脸 ,只听这声音, 那是多么娇脆动人的笑声!可是一想到她的脸 ,这声音就会变得那么阴森和怕人! 石瑶清又转过头来,对瞿涛含笑道:“这是我姐姐石霜清!” 瞿涛抱了一下拳 ,道 :“失敬!” 石霜清似乎正在隔着这层黑纱全神贯注地打量着瞿涛,闻言之后 ,她笑了笑,回过 头来 ,对石瑶清道 :“这人是你让他住在这里的  ?” 石瑶清面色微微一红,点了点头道:“是的 ,暂时借住几天!” 瞿涛不由汗颜 ,道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立刻搬出去 。” 石瑶清忙道:“不用!这房子现时没有人住,空着也是空着!” 石霜清也媚笑了一声道  :“不必客气 ,你自然是可以住下去的。如果你愿意,可以 一直住下去 ,是不是 ?”说着格格地笑了几声。石瑶清不由秀眉微皱 ,她轻轻推了石霜 清一下道:“姐姐!天不早了 ,我们回去吧!” 石霜清冷然道:“我就是来找你回去的!谁知你竟会在这里胡来……”说完低下头 又笑了起来 。石瑶清见她当着瞿涛的面 ,竟是如此放荡 ,口不择言 ,不禁又羞又气 。当 时愤愤地说:“你如果不走,我就走了。”说着独自出门而去 。 石霜清格格一笑 ,对着瞿涛媚声道:“那么我也走了 ,以后我会来看你的!” 瞿涛一时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只对着她尴尬地点了点头,隐隐听见她姐妹二人争 论之声渐渐远去。 熄灭灯火之后 ,瞿涛仰卧在榻上 ,回想着方才的情形 ,还禁不住阵阵心跳 ,暗中忖 道 :好险! 如果那时让石霜清撞见,后果真不堪设想 。自己是一个男人 ,还说不上什么吃亏; 可是石瑶清的贞节 ,岂不要毁于自己之手 ? 想到此,他禁不住冒出了一头冷汗 。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既非无情无义 ,而瑶清亦非弄情负心 ,二人虽未明言终身之约 , 可是却已有所暗示 。有情人在一起 ,此类事情又怎能够不发生 ? 他由石瑶清联想到了石霜清 ,二人虽是姐妹 ,可是在言行上 ,却是极大差别 。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人一变性情 ,就连羞耻之心 ,也不存在了  ? 石霜清既然如此 ,自己对她要格外注意才是  。 他独自辗转反恻 ,左思右想,时喜时忧 ,不知过了几个更次  ,东方既白  ,他才沉沉 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 ,是一个阴雨霏霏的日子  。 瞿涛在石室内,枯坐了一天! 他虽是不时地翻阅着书 ,或观望着风雨巫山的景致,藉以消闷。可是大部份时间, 他的脑中仍然在追忆着那个可爱的姑娘,此时此刻,未免有些“英雄志短 ,儿女情长” 了! 他脑子里想 ,自己已是二十好几的年岁了 ,实在也该有个家了。 眼前这位石瑶清,端庄淑静 、秀外慧中 ,实是千里难觅其一的理想伴侣 ,自己又何 必猜疑 ? 再说  ,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长住巫山,这样和对方相处下去 ,终究不是一个常事。 还是早作定算 ,不如等瑶清返回之后 ,当面向她求婚;然后自己也就定下心来 ,离开这 个地方了。 想到此 ,内心真是火似的热! 正当他意乱情迷之际 ,忽然听见石门上,有人轻轻地叩着 。 瞿涛翻身下床 ,问道  :“是谁在外面 ?” 室外传出一片哧哧低笑声 ,瞿涛立刻知道是谁来了,他忙把衣服穿好 ,犹豫地问道 : “是霜姑娘么  ?” 门外又传出一阵格格笑声  ,瞿涛不由皱了一下眉 ,他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 却见石霜清穿了一身翠绿,头上那块用以遮面的黑纱却摘去了 ,现出她那鬼似的一张脸 来! 瞿涛不由吓得后退了一步 。可是他立刻保持风度,微笑道 :“姑娘深夜来访,莫非 有什么事?” 石霜清闪身而入  。瞿涛不禁吃了一惊 ,窘笑道  :“霜姑娘 ,有事但请吩咐,夜深了 , 这样怕不太……” 却不想石霜清霍地转过身来 ,冷冷一笑道 :“怎么,只有瑶清来得,我就来不得 么 ?” 瞿涛不禁面色一红,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悦道 :“姑娘如以为我不该住此 ,我可以马 上搬走,不必如此挑剔!” 石霜清回过身子望了望他,发出一声冷笑  ,却又笑骂道 :“好狠心的小贼!你竟敢 对我如此无礼,要不是看在我妹妹的份上 ,今夜何肯与你甘休?” 瞿涛忍着怒道:“姑娘有何贵干  ?” 石霜清慢慢在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 ,她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绸包 ,里边好像包着什么 东西 。 忽然  ,她尖叫了一声,一只手抚摸着膝头道 :“啊唷!痛死我了!” 瞿涛怔了一下道 :“怎么回事 ?” 石霜清咧着嘴道:“方才我为了摘这几朵花儿 ,不慎自崖头上摔了下来,大概是错 了骨了 ,你肯为我把错了的骨扭正起来么 ?” 瞿涛点点头,道 :“这自然可以。”说着他走了过去。却见石霜清翘起一条腿来 , 短裙分开 ,露出了那条欺霜赛雪的白腿。 瞿涛不由心中一动,暗忖道 :“此女夜半来访,未必是为这一点点事情  ,恐怕是另 有心机,我需防她一防!”想着就立住了脚步  。 石霜清见他如此 ,嘻嘻一笑道:“怎么  ,你不肯么?哎哟 ,疼死我了!” 瞿涛不由面色一红 ,转念一想 ,只要自己立心端正 ,她既是瑶清之姐,为她疗治一 下腿伤 ,又有何妨 ? 想着弯下身子 ,去看她的伤处,却见她就手递过那个绸巾包儿,道:“你看看这几 朵花可好?这是巫山的特产 ,只怕你没有见过吧!”说着把那绸巾包儿递了过来。 瞿涛伸手接过,只觉得分量很重 ,心中一动 ,暗忖 :这是什么样的花儿 ,如此沉重? 想着,退后一步 ,打开绸包 ,却见其中有一颗类似灵芝的东西 ,通体奇黑 ,油光发亮。 最奇的是,这黑亮的茎枝之上,生着一种小如粟米的奇形花朵,花色奇艳  ,红紫都 有 。 这时他鼻中又闻到了一种清香  ,沁人心肺 。 石霜清嘻嘻笑道:“你闻一闻吧!” 瞿涛一时好奇 ,竟没有料到其他,当时情不自禁地把这棵奇怪的花放到鼻端闻了一 闻!顿时 ,就觉得一股幽香直入人心肺 ,上透脑门,全身似有一种莫名的懈怠,当他放 下了手上的花时 ,整个身子竟情不自禁地倒下了…… 以后发生的事  ,是那么的残酷!一个有为的青年,顷刻间毁于不幸! 一切的不幸都已成为事实之后,那萧萧的细雨仍兀自落个不停…… 当瞿涛猛然醒悟  ,翻身坐起来时 ,才发觉自己身上竟是一丝不挂,赤裸裸地睡在床 上! 这一惊  ,把他吓了个三魂出窍  ,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左右望了望,室内空无一 人,只是榻上被褥零乱,枕畔散有几根秀发和一支金钗! 这一惊 ,不禁令瞿涛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跳下床来 ,找到了衣服,匆匆穿好 ,暗忖道 :“天呀!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几乎要昏过去了 ,靠着墙 ,思忖了一会儿 ,才想起了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益发惭 愧,几不欲生! 这一切 ,都是石霜清卑鄙的伎俩…… 瞿涛不由一阵怒火上冲发梢 。 就在这时 ,他耳中听得一阵歌声 ,石门开处 ,石霜清含笑而入。她那张脸 ,白天看 起来 ,简直比鬼还怕人  ,一脸横肉 ,麻麻一层毛,就像是毛栗子一样敷生在脸上 。 瞿涛强忍着内心的怒火 ,他要把事情作个了断!在他心胸内 ,此刻已萌生了杀机! 石霜清格格一笑  ,她右手拿着一面铜镜 ,左手却在掠着头上的长发 ,媚笑着道 : “早呀!我的人儿!” 瞿涛目眦欲裂 ,道 :“无耻的贱人,你……” 他再也无法忍下这一口恶气了 ,当时右手一挥 ,“啪”一掌劈出! 石霜清格格一笑 ,身形一闪 。 瞿涛的掌力,把壁上的石板整整地打下了一层 。 石霜清竟笑得更厉害了,她跃身在石桌之上 ,笑着道:“姓瞿的 ,你已是我的人了! 一夜夫妻百世恩,你竟忍心打我!”说着又自放声怪笑起来  。 瞿涛这时早已失去了理性 ,这女人竟会这么卑鄙 、无耻!自己一生 ,已毁在了她的 手中,自己还有什么脸去见瑶清 ? 想到此,真是痛不欲生  。 他大吼一声道:“你是梦想!” 说着,整个身子直向石霜清扑过去 ,双手一分 ,向着石霜清两腋之下插去 。 可是他却不知道 ,这石霜清武功也非泛泛 ,她口中格格一笑 ,身形一偏,又闪在了 一边,口中仍笑道 :“姓瞿的 ,生米已成熟饭  ,我看你将就点吃吧!我妹妹瑶清,是不 会再要你了!” 瞿涛冷笑了一声  ,咬牙切齿地道:“丑鬼!你别作梦了!我瞿涛乃是顶天立地的男 人 ,岂能要你这无耻的贱货,今天我要杀了你!” 他声色俱厉地说着,可是石霜清并不害怕,她尖笑了一声道 :“瞿涛,你现在已不 是从前了,你当我妹妹还会看上你 ?哈哈 ,你别梦想了!” 瞿涛狂笑道 :“我杀了你,也就和你们石家绝了缘!”说着身形向下一塌 ,已再次 扑到了她身前。 可是石霜清“唰”一声,已先自撤出了剑,冷焰向前一逼  ,瞿涛只得退后三尺。 “慢着!”石霜清高声叫道:“你难道还不知道 ,你已经……” 瞿涛身子又向下一塌 ,预备再次窜出去,可是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当时用手向后摸了一下  ,这一摸 ,直如当空炸响了一个霹雳 ,他吓得身形一晃 ,道: “我的背……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 ,石霜清又发出了一阵媚笑之声 ,道 :“你明白了吧  ?驼子……哈哈……你现 在已是一个驼子了!怎么 ,我还配不上你么 ?” 瞿涛用力地往墙上撞着,可是怎么也弄不掉背上那个包袱。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 的腰果然是弯了 。 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现实!瞿涛的腿顿时软了,“扑通”一声坐了下来! 他用一只手捂着脸 ,叫道:“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竟变成了一个驼子  ?” 当他的手触摸面颊时,另一种更残酷的现象使他大惊失色! 他就像被抽了筋似地,打了一个寒战道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石霜清格格一笑道 :“瞿涛,我告诉你老实话吧!你已服下了我石氏门中秘制的易 形易容丸,今生今世 ,你也变不回来了!”说着尖声大笑着,跳了一下,冷笑道 :“你 不是看我丑么 ?哈!现在你应该知道 ,你比我还要丑 ,你和我都吃了这种药了!瞿涛, 我们现在应该是同病相怜  ,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就结成夫妻吧!” 她弯下身子,格格地笑道 :“瞿涛,怎么样 ?” 瞿涛气得全身连连战抖不已 ,他咬着牙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石霜清怪笑了一声 ,道 :“到了现在你还不相信 ?好的,这是镜子,你自己拿过去 看看吧!”说着把手中的镜子掷了过去  。 瞿涛接镜在手,对着脸一照 ,大叫一声,几乎吓得晕了过去! 镜中人  ,已不再是英俊的自己 ,而是唇翻齿露  、鼻扁目斜的一个怪人 ,尤其是脸上 一层毛粟一样的肉  ,更令人作呕 。 这简直不是一张人的面孔 ,人不会有这么丑的! 瞿涛只觉得浑身丝丝冒着冷气,镜子脱手落了下来  。 仅仅以“愤怒”来表达他的心情 ,那是不够的!他伤心、悲痛 、愤怒……他甚至想 到了死! 当他低下头时,一颗亮晶晶的泪珠 ,像豆子似地 ,滚落下来 。 他强忍着极度的悲愤 ,抬起头问道:“石霜清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 ?你为 什么要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来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身子 ,籁籁直抖 ,脸色也 一阵阵发青! 石霜清由床上站起来 ,嘻嘻笑道 :“你知道 ,我是需要一个伴儿的 ,可是谁会娶 我 ?” 瞿涛冷冷地道  :“所以你就用这种手段 ?” 石霜清格格一笑,道 :“我恨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自从你一来到这里,我就爱 上了你。可是你对我丝毫也不在意,你只是爱我妹妹。我暗中发誓,一定要把你抢到手 里  ,现在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瞿涛哑声一笑 ,内心愤恨的怒火,已使他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他缓缓站了起来, 慢慢地向着她走过去 。 石霜清仍不自觉 ,笑着说 :“你我既已同床过夜 ,也就等于夫妻了 ,你可以搬到我 现在住的地方去 ,那地方比这里好多了!” 瞿涛已走到了石霜清身前,冷森森地一笑,恨声道 :“石霜清,你这是聪明反被聪 明误 ,你害了我 ,也害了自己!” 霎时间 ,他全身颤抖,目放血光 。 石霜清立刻觉出不妙 ,她身子向旁一闪 ,挥动手中剑道:“你要作什么  ?你……” 瞿涛哈哈大笑  ,他身子向前一纵,已到了门边 ,用手把石门重重地一关,发出了 “砰”的一声巨响  。 这时候 ,石霜清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大声道 :“瞿涛!你不要糊涂,我不嫌 你丑 ,我是很爱你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清白的身子送给你!” 瞿涛一声不哼 ,伸手从床头上撤出了剑 。 他回过身来,冷笑道 :“现在太晚了,即使我杀了你 ,也不能补偿你对我的创伤! 你居然还有脸向我求情讨饶 ?” 石霜清面色一变,霍地扑到门前 ,正要用力去开门 ,却见瞿涛纵身过来,一剑刺了 过来! 石霜清回身用剑一格 ,发出了“当”的一声 ,她身子乘机向左一窜,扑出了一丈左 右 。这时她先前的锐气  ,已一点也看不出来了。她面无人色地道:“瞿涛……你不要犯 傻  ,我错了!” 可是瞿涛却却像一只愤怒的狮子 ,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 ,他第二次扑过来,掌中剑 “长虹贯日”直向着她背心上刺去! 石霜清身子向下一蹲 ,双手托剑向上一迎,又发出了“当”的一声 ,并趁势用右脚 的脚尖 ,一脚向着瞿涛心窝上点去! 瞿涛冷笑一声 ,左掌向下一切,石霜清赶忙缩足,同时身形一滚,掌中剑“晴空挥 羽”斜着刺出 ,向碧涛侧肋之上划了过来! 招式险到了极点!很显然 ,石霜清这是情急救命的杀手招式 。 就在这口剑堪堪已将挨近瞿涛的肋骨时 ,这位少年奇侠发出了一声怪笑。他用双手 在地面上一挥,整个身子弹起了七八尺高下。随着他急速的下落之势 ,他掌中的那口剑 , 向外一吐 ,白光一闪,那石霜清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一剑,齐齐地把她的一只右手砍了下来,鲜血像泉水似地喷了出来 。 石霜清足下用力一点,负伤的身子 ,“嗖”一声窜了出去 ,“砰”一声撞在了石墙 上 ,她身子一晃 ,坐倒在地 。 瞿涛拧身而上,一声怒吼 ,手中剑就像是一道闪空的银虹一般 ,只听得“噗”的一 声 ,已刺进了石霜清的前胸 ,剑尖由背后穿了过去! 石霜清口中“喔”了一声 ,她整个身子向前猛力一扑!宝剑一直贯穿到柄,鲜血顺 着剑把流淌下来 。瞿涛足尖向外一挑 ,石霜清的尸身仰面摔了出去! 瞿涛发出了一声狂笑!可是 ,这笑声接着又被饮泣之声取代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更不知自己为什么哭! 他匍匐在地上  ,不知哭了多久,最后,连一点力量也没有了,他才止住了哭声  。他 站起身子,糊里糊涂地想 :“我还是死了吧!我不能再见瑶清了!”想着拿起了剑,正 要往颈上抹去,忽然 ,他心中动了一下,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不行,我不能就这 么死  ,这样死了太不值得!再说瑶清回来  ,又该怎么想呢 ?我岂不是更留下不白之冤 么?”当时丢下宝剑,脑中已是一片混乱,变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他把行李简单地整理了一下 ,背上了长剑,走出了石洞 ,天上仍飘着纤纤的细雨  。 “瑶清姑娘……”他的脑子里 ,仍不能忘怀这个姑娘 ,他叹息到 :“我们的缘份完 了!” 他眼中淌下了两行热泪 ,口中喃喃地道:“瑶姑娘 ,你要原谅我 ,我不能再见你 了!” 他走到后面,拉出了他的马 。天空响着隆隆的雷声,乌云聚集得更密了 。 瞿涛翻身上马 ,策马冒雨向山下行去! 可是这千回百转的山路,他已不能清楚地分辨 ,糊里糊涂地乱走一气,雨却是下得 更大了 。 风和雨在空中咆哮着   。瞿涛浑身上下  ,已经都湿透了。他看了看前面 ,竟然走不通 了 ,胯下的马 ,也不禁仰头长嘶了起来。 眼前有一处凸出的山石 ,瞿涛翻身下马,看着风雨中的巫山 ,只见白茫茫的一片 , 雷声震得山摇地动! 瞿涛昏昏沉沉地靠在石头上  ,内心似乎被当空的霹雳震碎了似的…… 雷雨一直持续了一天 ,瞿涛在石下蜷曲着身子 ,昏昏迷迷地进入了梦中 。 黑夜 ,大概是子时前后 。瞿涛忽然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惊醒了  。人蓦地睁开了眸子 , 发现眼前有一盏红灯 ,红灯下 ,一个女人正在低头饮泣着,声音至为悲伤。 这情形,不由令瞿涛出了一身冷汗 。他定目看了看 ,才看出来,这个女人竟是石瑶 清!这一惊 ,差一点又让他昏了过去,他忽然跳起来 ,想过去拉马逃走。 可是 ,一只玉手却死死地拉住了他 。 瞿涛哑声道:“你是谁 ?快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 石瑶清失声痛哭道 :“瞿涛  ,你不要骗我 ,你化成了灰我也能认识你……瞿涛…… 一切的情形我都明白了 ,我姐姐的死,是她自找的 。她太可恶了,她不该这样对待 你……” 说着死命地拉着他的手 ,禁不住又失声痛哭了起来 。 瞿涛也由不住落下了泪 。他一只手遮着脸 ,颤抖着道 :“姑娘 ,一切都晚了 ,我对 不起你……我配不上你……你走吧!” 石瑶清忽地扑过来,抱住了他 ,泣道 :“不!不!我们一块走 ,我不嫌你丑,我愿 意嫁给你!你不能一个人走!” 瞿涛用力地挣开了她的手 ,猛地跑开去,纵身跃上了马 ,回头说道:“姑娘……我 爱你……可是我配不上你……” 石瑶清忽然扑过来 ,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拼命摇晃着 ,苦苦哀求道 :“带我走吧! 哥哥,不要撇下我……我爱你……你就是变成了鬼我也爱你……” 瞿涛用力地挣开了她,策马就跑 。石瑶清拚命地在后边追赶 ,她边跑边叫道 :“瞿 涛……带我走吧!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 瞿涛策马如飞  ,他狠心不去理她 ,可他的心却要碎了! 他拚命跑了一程,才定住了马 。人马都喘成了一团 ,这时他耳中已听不见石瑶清的 声音了。瞿涛再也隐忍不住  ,伏在马背上大声地哭了 。 他想着石姑娘边跑边自挥着那盏灯笼的样子 ,那种真情的流露 ,忘魂的狂奔……一 时心肝尽碎,再也坐不住,竟由马背上摔了下来! 当他慢慢地由地上爬起来时  ,东方已透出了鱼肚白,天也差不多大亮了 。 这一阵乱跑 ,益发迷失了方向 ,反倒是向山上跑了 。他只得把马头带回,悄悄地向 山下行去! 前行不远,他看见一条曲折的山路,心中盘算着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也许可以行 抵山下,便沿着这条山路策马而下。 此时,雨已经停了,一阵阵的凉风  ,吹得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瞿涛策马疾行 ,他想尽快离开巫山 。可是,他的目光,却忽然发现一个人影 ,立于 树下,从背影上看过去,极像石瑶清  ,瞿涛不由怔了一下。 他心中忖道:“她还没有走么 ?” 就在这时,又吹过来一阵山风 。那个立着的背影 ,被寒风吹得滴溜溜转过了身子  。 瞿涛定睛一看 ,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差一点儿由马上栽下来 。 他惊叫道 :“天啊!这不是瑶清姑娘吗?” 想着单手一按马鞍 ,自马上飞身而下 ,起落之间 ,已扑到了树前。 一根红绫 ,垂吊着石瑶清的身子,在山风里滴溜溜地旋转着! 瞿涛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他的腿再也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来 ,口中大声 喊道:“瑶清……” 他只觉眼前一黑,口中一阵发咸  ,“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顿时栽倒在地,人事 不省…… 瞿涛醒来之后 ,把石瑶清埋葬在她居住的石楼之前 ,并竖立了一块墓碑。在墓碑上 , 他深情地刻下“玉女石瑶清之墓”七个大字。 他发誓 ,今生今世,绝不离开巫山! 石瑶清虽然死了,可是她仍然活在他的心中,他就是靠着这一点幻想才活下去的! 每逢晨昏,他总要在这石墓前,徘徊徜徉一番,修剪一下墓前的松柏 ,拔一拔墓边 的野草。 在这座石楼附近的旷地上 ,他种上了杜鹃花,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 ,这些杜鹃花便 开得一片烂漫,红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 。 这时候,瞿涛总爱对花神驰 ,他常常幻想着  ,这些花  ,也许就是瑶清变成的  ,用来 安慰自己的痴情和寂寞! 他——西北风瞿涛,就是这么一年又一年地生活着 ,人们淡忘了他,他也与世隔绝 了! 光阴茬苒,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瞿涛讲完了自己的爱情经历,发出了一声喟叹,频频苦笑,目光望着萧苇 ,道  : “小苇 ,我想这故事 ,你过去并不大清楚吧!” 晴空一羽萧苇和车钗  ,早已听得如痴如醉  ,唏嘘不止,尤其是听到了最后 ,车钗竟 自泪如雨下  ,抽泣起来。 闻言后,萧苇点了点头道 :“这故事实在是太感动人了,铁石心肠的人 ,也会为之 落泪!大哥 ,这多年来,莫非你一直住在巫山?” 瞿涛站起来,走到窗前 ,目眺前方。 他苦笑了笑 ,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这样我才比较快乐!” 车钗一面擦着眼泪 ,一面抽泣道:“瞿大哥 ,以前我不懂事,请你原谅我 ,我没有 想到大哥你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太感动人了 。” 西北风瞿涛回过身来呵呵一笑道:“姑娘 ,你太伤感了。我方才不是说过 ,这只是 一个故事,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你又何必伤心落泪 ?” 他口中虽这么说着,可是那双眸子里 ,却早已禁不住泪光婆娑! 车钗见状  ,反倒不敢再伤心了 ,只怕勾起他的伤怀 ,她微微叹了一声,道 :“我家 世代居住巫山下 ,竟不知道 ,此处有如此一个洞天福地 ,更不知有石瑶清姐妹和大哥 你!” 瞿涛叹了一声道 :“近十数年以来 ,我从没有下过山。” 他目光注定在车钗身上 ,点头道 :“不过,令尊大人 ,我却是久仰的 ,九头金狮车 飞亮,是没有人不知道的!” 车钗听他竟提到了父亲 ,一时不禁悲从中来,低下头去,落泪不已 。 晴空一羽萧苇冷冷一笑道 :“大哥  ,你莫非不知道 ,车飞亮如今已不在人世 ,去年 就丧身敌手了!” 西北风瞿涛吃了一惊道 :“哦?有这种事  ?” 他望着车钗,皱了一下眉道:“令尊武艺高绝  ,人多势众 ,怎会死于他人之手 ?这 人叫什么名字 ?” 这是车钗一件伤心的事 ,她苦笑了一下 ,道 :“是非曲直 ,我也不知  。这人姓边名 瘦桐 ,是当今首屈一指的少年奇侠 ,武功之高 ,令人莫测高深!” 晴空一羽萧苇却禁不住在一边微微冷笑起来 。 西北风瞿涛闻言  ,眼望着窗外,停了一会儿 ,回过头来说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 莫非姑娘就算了不成  ?” 车钗禁不住面色微微一红 ,她讷讷道 :“不瞒瞿大哥说 ,我这一点本事  ,万万不是 那边瘦桐的对手!” 晴空一羽萧苇鼻中哼了一声 ,道 :“车姑娘此话不错  ,那边瘦桐自幼得异人传授  , 一身功夫十分了得!” 瞿涛冷笑了一声 ,道 :“难道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么  ?” 萧苇叹了一声,道 :“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西北风瞿涛闻言后呵呵笑了,他道 :“这么说,我倒要会他一会了。” 晴空一羽不禁面色一喜 ,笑道 :“如得大哥援手相助  ,那边瘦桐必不是敌手!”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后 ,立刻就后悔了 ,他以为这种请人报仇的行为是可耻的! 车钗闻言不由一怔 ,急道 :“瞿大哥已发誓不下巫山 ,怎能为你我之事,自毁誓言  , 那岂不是我二人之罪么  ?” 萧苇不由一怔,心道 :“怪也 ,这姑娘竟是真的弃杀父之仇不报 ,反倒处处为那边 瘦桐开脱,真令人不解!”想到此,内心浮上一种莫名的愤怒 ,冷笑道 :“这个,姑娘 就不要操心了!” 西北风瞿涛道 :“我一生最恨仗技欺人的人,这边瘦桐虽然年岁不大 ,看来为人却 是太过任性,自负欺人 。”说到此  ,他看着二人道 :“二位既是我这醉风楼的客人 ,我 焉能坐视你们被人欺凌?我自有办法会他就是!” 晴空一羽萧苇冷冷地道 :“老哥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二人并没有要求你 ,那 边瘦桐虽和我有点仇恨,我却并不想借助于你,你应该知道!” 瞿涛那刺猬也似的胡子,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说道 :“小苇子 ,你不要看我是化外 野人  ,其实江湖中事   ,我多少也有些耳闻!”说着他冷哼了一声 ,道 :“那边瘦桐 ,我 是听人说过的,闻听此人为人正直 、武技超群,只是锋芒太露!你当我会出手伤害这么 一个人么  ?那你就错了!” 萧苇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 ,道 :“是非曲直,各人见解不同;只他对我萧苇忘恩负 义一节 ,我就是瞧他不起!” 瞿涛冷笑了一声 ,道  :“你当初来醉风楼,我传你武功时 ,曾对你说过的话你莫非 忘了 ?” 萧苇摇了摇头,道:“我已记不起来了 。” 瞿涛哼了一声,道:“你我虽是兄弟论交  ,可是你却是受我武技最精的一人 。你如 今被那姓边的打败了,我这老哥脸上总是无光 ,所以……”他冷笑了一声,道 :“我虽 明知那边瘦桐为人不恶 ,却也要会他一会了!” 萧苇苦笑了笑 ,道 :“想不到 ,你的火气还是这么大;不过  ,我先说在头里 ,这可 是你自愿的 ,我并没有勉强你!” 瞿涛微微一笑 ,道 :“小苇子,在外面跑了几年,你倒是变得聪明多了,我喜欢你 也就是这一点!” 萧苇和车钗都忍不住笑了 。可是车钗内心却暗暗地为边瘦桐担心! 边瘦桐这个人 ,虽和她不过数面之缘 ,可是不知怎么  ,在她内心,竟会占下了这么 大的一个位置 。 她默默地回想着这几次和边瘦桐会面的经过  ,第一次 ,是在父亲八十寿筵上 ,这也 是最令自己痛心的一次!第二次 ,是在边瘦桐中毒后 ,移居“虎风岭” ,自己伪装投降 见过他  ,也就是这一次  ,自己对于这个人的认识开始有了转变,并偷偷地爱上了他 。第 三次  ,是在押送边瘦桐的途中,自己偷偷把他和哑童放下小舟 ,可是仍然被南海双鸥追 上 ,劫走了。 车钗还记得,那一次,她是多么的伤心 ,多么至诚地为他祈祷! 第四次……也就是最后这一次! 想到这里 ,她的眼圈红了。 她还记得 ,边瘦桐当时那种愤怒的样子 ,可是在自己的目光下,他竟变得那么柔顺 , 那么听话地走了! 想到这里,车钗心中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已偷偷地爱上他了  。她也 知道这种爱是多么荒唐 ,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可是无论如何 ,自己爱上了他 ,这是真的  。而现在要让自己计划着去对付他 ,将是 多么不自在的一件事呀! 她默默地不发一语 ,用绣计一针针地绣着缎面上的鸳鸯,气氛暂时平静下来 。 他二人走出了长廊  ,来到了平台上 ,瞿涛忽然回过身来 ,用力地抓住了萧苇的双肩 , 道:“小苇子 ,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萧苇心中不由吃了一惊 ,道  :“爱上谁了?” 瞿涛鼻中哼了一声  ,道:“这位车姑娘呀!” 萧苇不由呆了一呆 ,他面色微微一红 ,笑道 :“大哥   ,你不要开玩笑!” 瞿涛摇了摇头,道 :“你不要骗我 ,我是看得出来的!” 晴空一羽萧苇不由苦笑一下 ,讷讷道 :“瞿涛……” 瞿涛伸出大手 ,重重地拍了他一下道:“不要害羞,我知道!”他叹了一声  ,接下 去道  :“也许现在我劝你已太晚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 萧苇后退了一步  ,摇头道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和她不过结识几天而已;而且 这姑娘是有很重的心事!” 西北风瞿涛冷笑了一声,道:“年轻人  ,拿准了主意 ,就不要再三心二意  ,迟则生 变!” 他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  :“这件事我可以帮助你!” 萧苇呆了一下 ,道:“大哥 ,你可不要乱来,这事情是冒失不得的!一来人家姑娘 不一定愿意;再者,我眼前事情太多!大哥 ,你不瞒你说,赤城岛完了!” 瞿涛哼道  :“我早就对你说过 ,夏侯三那人不可久处!” 萧苇冷哼道:“你猜错了 ,赤城岛并非坏在夏侯三手里;而是被红线金丸边瘦桐一 手挑了!” 瞿涛“哦”了一声。这老人满头乱发 ,一阵颤抖 ,根根的挺了起来 ,双瞳内泛出了 两道精光  ,他沉声道 :“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听听!” 萧苇叹了一声道:“详细情形你也不要问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我和夏侯三以及 西珊岛的海胡子,都栽在这个人手里。我们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如今……”说到这里 , 他牙关紧咬 ,星目放威地哼了一声 :“如今我和他已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此仇不报, 这口怨气永不能消!” 瞿涛只是频频冷笑 ,不发一语 。 晴空一羽萧苇道 :“夏侯三眼下和岛上剩余的兄弟 ,也来到了中原 ,他们也在找寻 边瘦桐,欲报此仇。赤诚岛是完了……我们只要有三分气在,此恨必雪!” 瞿涛闻言冷笑了一声 ,自语道 :“这娃娃也太狂了……” 萧苇脸色微微发窘 ,道  :“不瞒你说,这次来到巫山 ,我是想学你的‘乾坤一十三 掌’,你肯传授我么?” 西北风瞿涛冷哼了一声,道 :“你说得艰轻松!这乾坤一十三掌,岂是三朝五夕能 学会的 ?以你今日功底 ,虽是事半功倍 ,可是如无一年的苦练也不易见功!” 晴空一羽萧苇闻言之后 ,现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叹息道:“这么说来 ,我的仇短时 是不容易报了!” 瞿涛冷哼道:“小苇子,沉住气 ,你这笔仇,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 萧苇冷笑了一声道 :“这是我萧苇的事情 ,我不想让大哥牵扯其中。” 瞿涛哼道 :“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 ,到时候再说吧!” 萧苇不由心中一动,讷讷道:“这么说  ,大哥莫非要诱他上山不成 ?” 瞿涛点了点头 ,遂又笑道 :“你既有心学我的乾坤一十三掌 ,就该从今天起,痛下 功夫  ,自不难有所成就,报仇的事先丢开不谈才是!” 萧苇星目一亮,不由大喜。他知道眼前这个怪人 ,已答应把他生平的绝学“乾坤一 十三掌”传授给自己了 。这是一个极难得的好机会,萧苇自不会放过。他当时紧紧握住 了瞿涛一只手道  :“一言为定  ,你却不能说了不算数呢!” 瞿涛沉声一笑 ,道 :“我这醉风楼多年冷清 ,如今来了你们两个客人 ,好像又恢复 了生气,使我这丑怪的老头子,也有了伴儿  。只要你们愿意,可以永远住下去!” 自此以后,晴空一羽萧苇和车钗就在这“醉风楼”里住了下来。 萧苇自此绝口不谈“仇”字,只是每天辛勤地随着瞿涛苦练掌功;可是这种高深的 武学  ,进展是极慢的  ,短期内很难看出有什么特殊的成就 。 至于那位车钗姑娘 ,在伤心 、伤情双重打击之后 ,更由于身上的伤病,使她厌恶江 湖 ,怀恨家里的人  。而眼前这个地方 ,倒是一个舒畅身心的最好的地方 ,她也就暂时住 在这里不走了。 瞿涛虽是一个又丑又驼的老人,可是当车钗获悉此老以往的那些经历之后 ,对于他 非但没了厌恶之心 ,反倒生出无限敬爱钦佩之情  。对于萧苇这个人,也同时有了好感 。 可是 ,这并不能取代边瘦桐在她心中的位置 ,这是多么的矛盾! 未来是那么渺茫 ,谁知道以后会生出些什么特别的事呢?